无论选哪一条,都是死路一条。帮宋远,若秦王破城,他必死无疑;不帮宋远,此刻便会触怒帝王,当场丧命。
“臣弟……臣弟不知。”
豫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低着头,不敢看宋远的眼睛,浑身抖如筛糠,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推脱:“说到底,这是皇上的家事,是皇子们之间的纷争,臣弟身为宗室旁支,早已不问世事,实在不敢妄议朝政,不敢妄言皇子们的是非。”
“不敢?”
宋远突然笑了,那笑声嘶哑如破锣,刺耳至极,满是嘲讽与怨毒。他死死盯着宋祁,眼神阴鸷得可怕,像是要将他看穿:“你也敢说‘不敢’二字?朕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朕刚登基,根基未稳,楚王宋珏起兵谋反,兵败被擒,你跪在太庙前,三天三夜,水米未进,哭着求朕,求朕放过楚王,求朕念及兄弟亲情,留他一条性命。那时,你怎么不说‘不敢’?怎么敢公然为逆臣求情?”
一句话,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豫王的心口,让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皇上……”豫王挣扎着,想要开口辩解,想要解释当年的苦衷,想要诉说自己的悔恨,可话到嘴边,却被宋远厉声打断。
“朕再问你!”宋远的眼神,变得愈发阴鸷,如同寒潭,深不见底,满是杀意,“当年朕杀楚王、贬齐王、幽赵王,清理宗室叛逆,稳固大梁江山,你站在朕的身侧,说这是‘祖宗家法’,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是为了天下苍生。如今,轮到你了,轮到朕怀疑你心怀异心,你就说‘不敢’,就想置身事外?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宋祁浑身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宋远此刻,根本不是在问他秦王的事,不是在问他皇子们的活路,而是在试探他对自己的忠心,试探他这些年,是否心存怨恨,是否与秦王勾结,是否有谋逆之心。
这位晚年的帝王,早已被权力和猜忌磨去了所有亲情,他不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不相信儿子,不相信兄弟,不相信朝臣,甚至不相信伺候自己多年的太监。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潜在的敌人,所有人都觊觎他的皇位,都想取他而代之。哪怕是他这个被幽禁三年、毫无反抗之力的亲弟弟,也不例外。
“皇上,”豫王再也撑不住,猛地从椅子上滑下,重重跪倒在地面上,额头狠狠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臣弟这些年,待在家里,每日抄经念佛,吃斋悔过,所求的,不过是平安度日,不过是苟全性命,从来不敢有半分异心,从来不敢觊觎皇权,更不敢参与朝局纷争啊!如今秦王兵临城下,皇城危在旦夕,臣弟身为罪臣,只想……”
他想说,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可对上宋远那双冰冷刺骨、满是杀意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便是承认自己贪生怕死,便是对帝王不忠,只会引来更残酷的惩罚。
“你想什么?”宋远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冰冷,字字诛心,“你想劝朕,主动禅位,把这大梁江山,让给秦王?还是想趁机投靠秦王,为他通风报信,捞取从龙之功,好在新君面前邀宠,恢复你的尊贵,享尽荣华富贵?”
“臣弟不敢!”
豫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滚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点点泪痕。他哭得声嘶力竭,满心委屈与恐惧,对着宋远,重重起誓:“臣弟若有半点异心,若有半分投靠秦王、背叛皇上的念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他是真的怕了,怕帝王的猜忌,怕这冰冷的皇权,怕自己稀里糊涂,死在这深宫之中,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宋远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宋祁,看他满脸泪痕,看他浑身发抖,看他满心恐惧,沉默了许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有猜忌,有怀疑,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良久,他缓缓起身,转身走向殿角的鎏金铜鹤灯架,背对着豫王。
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一半被灯火照亮,一半隐在阴影之中,明暗交错,更显阴沉可怖。他沉默片刻,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悲凉,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朕昨晚,梦见楚王了。”
“他站在朕的面前,浑身是血,眼神怨毒,看着朕,一字一句地说,‘皇兄,你当年杀我们的时候,为了皇位,踩着我们的尸骨上位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就该想到,总有一天,报应会轮到你的头上’。”
豫王的心脏,猛地揪紧,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知道,宋远晚年,噩梦不断,时常在深夜惊醒,口中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