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场上,司机的选择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是一件大事。
司机是离领导最近的人之一,每天接送、每天相处,领导在车上说的话、接的电话、处理的事情,司机都能看到、听到、甚至是影响到。
一个靠谱的司机,嘴巴严、手脚干净、眼力见好,能替领导省去很多麻烦;一个不靠谱的司机,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事都往里掺,迟早要出事。
顾佑安主动提到他在唐海的司机是退伍军人,说明他对自己的背景做过功课。
他特意在司机班里“扒拉”了一遍,挑出路铭久,说明这件事他是上了心的。
选对了,是对新书记的一种服务;选错了,责任在他。
这个人做事,有章法。
董远方收回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路铭久一眼。
路铭久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路面,表情专注而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路师傅,”董远方开口了。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应了一声:
“书记,您说。”
“你哪个部队转业的?”
“汽车兵”
路铭久回答得干脆利落,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董远方笑了笑,接着问道。
“在哪里服役?”
“汽车兵。在西北当的兵,开了五年车。”
“怪不得。”
董远方笑了笑:
“开车特别稳,我很满意。”
路铭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专注的表情。
他看了副驾的顾佑安一眼,顾佑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好好干”。
顾佑安听到董远方说“很满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安排住宿、安排司机,这两件事是新书记到任后办公室主任首先要做好的事情。
董远方住得舒服不舒服、坐得安稳不安稳,直接影响到这位新书记对市委办工作的第一印象。
从目前来看,两件事他都办妥了。
董远方对9号楼的房子没有挑毛病,对路铭久的车技也没有挑毛病。
这至少说明,这位从京都市下来的新书记,不是那种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丝隐忧。
董远方太安静了。
从下楼到现在,除了问了一句路铭久的兵种,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他不问云同的情况,不问班子的情况,不问明天的常委会怎么开。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像是在看一部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这种安静,让顾佑安有些摸不透。
他跟过三任市委书记。
第一任喜欢聊天,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侃侃而谈,总爱卖弄自己知识的渊博。
有时候还会问他:
“顾主任,这件事我说的怎么样?”。
第二任喜欢安静,上车就闭眼,下车就走人,从不跟司机和秘书多说一句话。
第三任就是刚被判了的那位,喜欢在车上打电话,发号施令,也喜欢骂人,一不满意就劈头盖脸的骂。
但董远方不同。
他不闭眼,也不打电话,也不聊天。
他就那么看着窗外,目光专注而平静,像是在读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顾佑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位新书记,不简单。
车子驶过一条窄巷,拐了个弯,在一家不起眼的门脸前停了下来。
“书记,到了。”
顾佑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