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纯仁很快就以体弱多病且上台之初就饱受他人诟病为由上表请辞,但哲宗却明文下诏予以拒绝。相比司马光、文彦博和吕公着,范纯仁虽然同为保守派领袖人物,但他算得上是保守派里的一股清流。简单说,他不是那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极端保守派,甚至他还曾为变法派大臣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进行过抗辩,当初司马光尽废新法时他也曾进行过抵制和抗争。
如其父范仲淹那样,范纯仁或许有时候显得有那么一点迂腐,但此人其言行举止绝对堪称一个正直无私的君子。之所以说他有点迂腐,这其中很大程度上得拜他同意向西夏割让西北四城所赐,这可谓是他人生唯一的污点,这也是他在变法派重掌大权后被贬出京的重要原因。千言万语,在保守派的一众大佬级人物中,哲宗唯独对范纯仁另眼相看,这里面的原因没有其他,只因为范纯仁当年所做的那些事以及说过的那些话他全都铭记于心——在保守派的那些倔老头儿里面唯有范纯仁公开在高滔滔的面前为神宗和新法以及变法派大臣说过好话。
除了范纯仁,哲宗对首相吕大防其实也是抱有很深的期望。往后的故事我们暂且不说,至少在这个时候哲宗是很希望全体朝臣能够放弃党派之争共同为国分忧,他确实准备对变法派予以起用,但他对于范纯仁和吕大防这样的保守派温和势力也是寄予厚望,唯有如此他才能让宋朝的士大夫集团做到最大程度上的团结。正如刚刚摄政的高滔滔一样,哲宗身为一国之君并不希望用一派彻底打倒另一派,他想要的是群臣的勠力同心,而不是没有休止和尽头的相互争斗。
遗憾的是,哲宗第一次单独召见吕大防就让他的这个梦碎得稀烂。当哲宗向自己征求对青苗法的看法时,性情耿直的吕大防直接一句话就让哲宗从头凉到脚。吕大防坦然回道:“陛下,青苗法乃害民之法啊!”
这还不算完,吕大防回到家里后再又给哲宗上了一道青苗法到底何等害民的奏疏,其用意就是要断绝哲宗重起新法的念头。哲宗的心就此彻底凉透了,看来这个吕大防还真的是一个反对新法的死硬分子,这样的人让哲宗怎么能够对其继续委以重用?然而,我们这里也不得不说吕大防称得上是一个有操守的人,他明明可以迎合赵煦之意并从此继续富贵无忧,可他却像当年曾布拒绝司马光一样地拒绝了皇帝主动送到面前的富贵荣华。他当然知道这样做对于他以及他的整个家族而言可能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暂且抛开哲宗即将重启熙宁新法的传言不谈,这时候还有另一股传言也是甚嚣尘上,那便是有人建议哲宗对高滔滔执政九年来的过失予以全面的清算。无疑,这个传言让保守派无不震恐发抖,这九年里他们别的大事没干,唯一干的大事就是对神宗时期的一切所为进行全盘推倒和否定:变法派都是奸邪,熙宁和元丰年间的一切政策都是在祸国殃民,神宗时期在交趾、荆湖、蜀川和西北地区所发起的一系列战事都是在无故寻衅以致生灵涂炭,这些事都是祸事,做这些事的人都是罪人。所以,这九年来我们保守派一直都在高太后的领导下为国拨乱反正并匡扶社稷于将倾之时。
这些当然都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和一些自我安慰罢了,保守派如果真对自己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也就不会如此震恐发抖。他们其实很清楚,无论他们怎么解释都无法否认他们对先皇不忠这一铁的事实。拿着神宗给的官爵和俸禄,但却在神宗死后将其否定得一无是处,这在君臣礼法上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如果涉及到改朝换代倒还好说,大不了给神宗一顶无道的亡国之君的帽子,如此他们也就理所当然地可以贬低神宗,可问题是他们紧接着又拜倒在了神宗亲儿子的面前并联合高滔滔强迫着小皇帝说他父亲做错了。
换言之,现在有人提出要对高滔滔的功过重新论定也就是在准备对高滔滔的同伙动刀子,老太太现在已经蹬腿走人了,那么遭殃的就只能是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有鉴于此,保住高滔滔的神圣地位和名声也就是在保护他们自己。
范纯仁率先出列,他对哲宗说道:“太皇太后保佑圣躬其功无以名,其诚烈之心更是天地可鉴,不知诋毁者是何居心?还望陛下能够效法仁宗皇帝下诏禁止有人再对已故太皇太后进行中伤和诋毁,如此可谓至善矣!”
范纯仁此举未必是为了自保,毕竟哲宗就没有想要动他的意思,他之所言纯粹是出于对孝道礼法的坚守和忠诚。不过,老范同志其实心里也很清楚,高滔滔在这九年里的确是做了一些不当之事,如果深究必然有一大堆人要倒霉,比如对西夏的割地之事就让他本人很是不安,铁一般的事实已经证明了宋朝对西夏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