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隆坦感觉手中一空,便深吸一口气,绷紧身体。
来吧。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等了好几秒,他都没能等来战斧劈开头颅的疼痛。
然後他听到这位史莱姆皇帝开口了。
咦?什麽破斧子,轻飘飘的,都是统帅了,怎麽不用点好的。
杜隆坦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刚好看到自己的战斧被甩飞了出去,咣当一声,那柄战斧砸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溅起了黑色的泥浆。
杜隆坦盯着水坑里那柄老战斧,大脑一时之间完全转不过弯来。
为什麽。
为什麽不杀他。
为什麽要用这种近乎轻蔑的方式对待一名战败的统师。
但那个轻飘飘的语气里面又没有任何轻蔑的意思,更像是什麽理所当然的抱怨。
我想知道为什麽?杜隆坦沙哑开头问道。
陈屿没有给他继续琢磨的时间。
他转过凝胶身体,蹦躂离开,只给杜隆坦留下一道红色的披风背影,还有一段话。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兄弟。
杜隆坦统帅,带他们回家,回冰原去吧。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沼泽找我。
杜隆坦还跪在地上,他看着那个逐渐被骑士们围起来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呢喃着。
兄弟————
没想到是这个看似玩笑话的称呼救了他一命。
他们与史莱姆王国认识的时间短得可怜,从大军南下,到联军会师攻破王都,也就半年不到。
就连兽人都没怎麽当一回事。
甚至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卡萨里克死了,兽人王庭与史莱姆王国之间会再度兵戎相见。
但这位史莱姆陛下还是放过了他。
统帅!
统帅,您没事吧?您快起来!
兽人欣喜地涌过来,萨满,狼骑兵,狂战士,猎手————他们把杜隆坦从地上扶起来,拍掉他膝盖上的碎石和灰尘,把战斧从泥水坑里捡回来,用袖子擦掉斧柄上的泥浆。
杜隆坦摇了摇头,虽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但还是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在庆幸死里逃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个老萨满握着杜隆坦的手腕,粗糙的指节按在他的脉搏上,嘴唇翕动着念着古老的祷词,脸上满是高兴。
杜隆坦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的兽人一张张劫後余生的脸,他握紧了刚从泥水里捞起来的战斧。
联军打完了。
他们输了。
输了远征,输了战利品,输了南下唯一的机会。他们是失败者,在这个凛冽的冬天,连战败回家的路都可能比预想中更加漫长。
但至少还有命回去。
杜隆坦站稳了身体,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兽人们,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传令。
他的声音重新变回低沉有力的调子,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声。
撤出王都。
是!
狼骑兵翻身跨上狼背,长矛骑兵开始整顿阵型,持盾的步兵和战斧手各自归队,整支兽人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撤里。
老萨满拄着骨杖走到杜隆坦身边,询问道:统帅,我们要去哪。
去哪。
杜隆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萨满身上移开,穿过那些被炮火削平的城垛,落向遥远的北方。
今年是冬年,这个时节北方的冰原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风雪会从无尽冰海的方向吹过来,把帐篷冻成白色的石头,把河流冻成铁灰色的路。
但那里没有恶魔,没有史莱姆。
部落的孩子们会在雪地里追逐冰兔,女人们会在篝火边缝制冬皮。
那里只有温暖的家。
杜隆坦擡起手,粗糙的食指穿过硝烟与晨雾,指向遥远的北方。
回家。
我们回家吧。
兽人军团的旗帜被重新举起来,霜狼嚎叫着转身,他们往东撤出王都,准备乘坐兽人的舰船回家。
至於那些在雪原上的部落兽人,也会随同大军返回王庭。
妮莉从陈屿旁边的黑影下钻了出来,她有些不解。
陛下,为什麽要放过那个家夥。
这可是剿灭那些兽人的好机会,万一等他们回到冰原上缓过这口气,明年又带着更多的兽人南下,我们岂不是还得再跟他们打一仗?
她搓了搓手,我看不如把他们全部俘虏了————
——
话没说完,一柄石头小剑凭空凝出来,敲在她脑袋上。
哎哟!
陛下,你干嘛打我?
妮莉捂着脑袋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