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女儿小珍珠,也是陈向北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
小珍珠今年刚满5岁,眉眼间有着陈向北的英气,却更多了几分赵小棠的温婉。
她手里握着画笔,正对着窗外那株枯败的海棠发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珍珠,怎么不画了?”赵小棠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小珍珠回过头,嘟着嘴说道:“母亲,宋老师还没来,这个我不太会画了。”
赵小棠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九点。
“宋老师素来守时,今日许是路上耽搁了。”赵小棠放下茶盏,招手示意丫鬟过来。
“去门口看看,若是宋老师来了,直接请进书房。”
丫鬟应声退下,赵小棠的目光重新落在女儿身上,心中暗自盘算。
半年前,为了给小珍珠找一位靠谱的绘画老师,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济南城里的画师不少,但大多迂腐守旧,不懂洋派画法,要找女老师就更难了,大多入不了赵小棠的眼。
直到有人推荐了宋清秋,这个刚从漂亮国留洋回来的女画家。
三十多岁的宋清秋,履历却十分光鲜,父亲宋孝曾是北平有名的富商,家境殷实,后来在日军攻打北平时,家产被日军强占,后急火攻心离世。
宋清秋当时身在国外,听闻噩耗后,不顾国内战乱未平,毅然带着新婚丈夫回国奔丧。
赵小棠在雇佣她之前,早就将她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身世清白,家世曾经显赫,留洋归来,又正值家道中落需要谋生,简直是完美的家庭教师人选。
每月五十大洋的薪水,对于现在的宋家来说,是一笔救命的钱。
赵小棠记得第一次见到宋清秋时的情景,那个女人虽然穿着素净的旗袍,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忧郁,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母亲,宋老师来了!”小珍珠的惊呼声打断了赵小棠的思绪。
门口,宋清秋提着一个黑色的画箱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在赵小棠看来,似乎比往日更加勉强了几分。
“夫人,小海棠。”宋清秋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清秋啊,快坐,今日怎么迟了片刻?”赵小棠温和地问道。
宋清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紧了紧提着画箱的手,指节泛白。
“抱歉,大夫人,路上……耽搁了时间。”
她不敢看赵小棠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泄露了秘密。
来的时候日本间谍对她的警告,还不抓紧时间,她就不用再救丈夫和女儿了。
宋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小珍珠身边。
看着小珍珠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宋清秋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孩子,今年5岁,和自己那个被关在牢笼里的女儿,只差了不到两岁。
半年前,当宋清秋刚接下这份工作时,她是怀着感激之心的。
那时候,丈夫又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失去了工作能力。
五十大洋,足够养活一家人,还能给丈夫买药。
她以为自己只是来教画的,用自己的才华换取一家人的温饱。
可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三个月,噩梦就降临了。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宋清秋结束课程回到位于胡同深处的家。
路上被迷昏,醒来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丈夫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旁边,是她五岁的女儿,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哭得嗓子都哑了。
宋清秋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地。
紧接着,那个代号“黑狼”的日本特务头子便出现了。
他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白手套,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宋小姐,久仰大名。”黑狼用流利的中文说道,“陈向北的女儿,很喜欢画画吧?”
宋清秋浑身冰冷,她瞬间明白了日本人的意图。
他们不是要钱,也不是要命,他们是要利用她,去接近陈向北的家人。
“你们做梦!”我绝不会帮你们伤害无辜的人!”
“宋老师,你是学画画的,最懂得欣赏美。”
黑狼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把手术刀,在灯光下晃了晃。
你看,这人的骨头,其实比画布更有韧性。”
那天晚上,宋清秋听到了丈夫凄厉的惨叫声,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声音,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当她再次见到丈夫时,他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光。
“清秋……答应他们……为了孩子……”丈夫用微弱的声音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