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桓的右臂上,眨眼间插满了数十枚钢针,那些针从他的手腕刺入,从手肘穿出,从肩膀没入,从锁骨透出。
他的右臂像是一只被无数毒蜂同时蜇中的猪蹄,密密麻麻全是针眼,鲜血还没来得及渗出来,毒素就已经顺着经脉窜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短戟,无力掉落。
那柄短戟在离琉璃窗三指距离的地方,无力地垂落。
景桓想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但他发现脖子也僵了。
他的咽喉上、胸口上、小腹上、大腿上,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在同一瞬间被无数钢针贯穿。
那些针封住了他的经络,冻住了他的筋骨,凝固了他的血肉。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嗬……”。
然后,漆黑的血就从他的嘴角、鼻孔、眼角同时溢了出来。
季缣在半空中。
他的轻功最好,反应最快,在针孔翻开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身形强行向侧方一扭。
但没用。
暴雨梨花针覆盖的不是一个点,是车窗周围的所有方位和空间,完完全全的封死。
车厢侧面的每一寸空间,都在钢针的笼罩之下。
季缣的左腿被数十枚钢针钉成了筛子,右腿也是,腰腹上也是。
他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臂上已经插满了钢针,那些针从他的指缝间刺入,从手腕刺入,从每一个角落刺入,将他的手筋手脉全部封死。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了,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然后,他直直地坠落。
“噗通。”
郑棘贴地滑行,软剑的剑尖从下而上,指向车窗。
他的反应比季缣还快,在听到机括声的瞬间就已经将软剑舞成了一片剑幕,试图格挡。
但钢针太多了,太密了,太快了。
他的剑幕或许挡住了五枚十枚,但还有五十枚一百枚钢针,从他的剑幕缝隙中穿过,钉入了他的肩膀、咽喉、眼眶。
于瞬息之间,断绝他的全部生机。
他的软剑,与琉璃窗咫尺之遥,却如同天堑难以跨越。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闷响,间隔不到半息。
景桓、季缣、郑棘,三大高手,同时摔落在第九车厢外的铁轨旁。
他们的武器,都只差一点就能落在那个车窗的白点上。
他们的身体,却已经被无数淬毒钢针贯穿成了蜂窝。
驰轨车呼啸而过,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将三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远远抛在了身后的旷野上。
白烟滚滚,转瞬不见。
一如大浪淘沙。
……
车厢内,预想中的刺客破窗而入没有出现,但场面却比刺客杀进来还要混乱。
就在暴雨梨花针爆发的前一瞬,车厢里的所有人在动。
黑冰台秘士从四角扑向嬴政,有人伸手去拽嬴政的袖子,想要将其拉回。
王绾从长椅上弹起来时膝盖撞翻了案几,白瓷茶盏滚落在织锦地毯上,茶汤泼了一地。
李斯甚至已经冲到了一半,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扇玻璃窗。
但变故来得太快。
快到他们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半途。
前一息还是三名刺客利刃破窗、生死一线的绝境,下一息就变成了三具浑身插满毒针的尸体摔落在车外。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剧烈落差,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身体停不下来。
三名黑冰台秘士扑得太猛,嬴政身侧的两名护卫一个撞在了壁板的铜条上,肩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另一个收势不及,膝盖重重磕在软榻的扶手上,白狐皮褥子被扯下来大半。
王绾从长椅上冲出来,脚下一滑,踩到了泼洒的茶汤,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在空中乱抓,最后“砰”的一声撞在车厢壁板上,震得壁板上錾刻的夔龙纹都在微微颤动。
李斯冲向前的姿势僵住了,重心不稳,向后一头扎在长椅上,长椅被他撞得向后挪了半寸,椅脚在地毯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顿弱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双手抬至胸前,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
但窗外那三具尸体落地的闷响传来时,他的气机骤然一收,内力反冲,震得他自己胸口一阵闷痛。
他向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地毯的暗金菱形纹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咯”。
可以说是一片鸡飞狗跳。
但那个核心,所有人为之而动的人却纹丝未动。
嬴政始终站在窗前。
当身后人仰马翻、杯盘狼藉时,他只是微微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