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对匠人流出县,由中枢按被征调匠人的技能等级、原年收入、预计离籍年限,核算一笔补偿金,直接拨付县衙。此费用先由中枢垫付,日后从工坊上缴税收中,抵扣该县应上缴的部分。如此,地方财政不至受损,县衙也有资金扶持本地产业转型或培训新匠。”
“第三,工坊在征调匠人的同时,必须在当地招募一定数量的学徒或流民,由被征调匠人带领培训。既解决工坊长期人力需求,也为地方储备技术力量。学徒期满,去留自愿。”
“第四,对在此事中积极配合、成功协调且本地产业平稳过渡的州县官,在年度考成中予以‘优等’,优先升迁。反之,若消极抵制、或导致地方生乱者,严惩不贷。”
洛天术说完,直起身:“这四条,兼顾了工坊急需、地方补偿、人才培养和官员激励。虽不能尽善尽美,但或可打开眼下僵局。”
堂内陷入沉思。
张全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洛大人所议,思虑周详。既给了工坊征调的依据,又照顾了地方的利益和面子。尤其是补偿金和培训学徒两条,可谓长远之计。”
王东元也道:“此法可行。补偿金能缓解地方阻力,培训学徒则能变‘掠夺’为‘共赢’。只是……这笔补偿金数额不小,中枢财政能否支撑?”
陶玖作为财计司主官,立刻接话:“王老放心。首批试点征调的匠人总数有限,补偿金算下来,约需五万两上下。这笔钱,财计司挤一挤,还是拿得出的。日后从工坊税收中抵扣,等于提前投资,长远看是划算的。”
邵经皱眉:“给地方钱?这不是助长他们讨价还价的气焰吗?以后是不是什么事都得先谈钱?”
周兴礼摇头:“邵将军,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实事求是的补偿。匠人走了,地方确实有损失,补偿合情合理。花钱买平稳,总比硬碰硬闹出乱子强。”
蔡深还是不满:“那吴文远呢?他这么顶撞中枢,就这么算了?不惩处,以后个个都学他,中枢威信何在?”
陈漆这时开口:“蔡大人,吴文远虽执拗,但其心可鉴。若依洛大人此策,他没了阻挠的理由,自然会让步。若他仍不让步,再惩处不迟。眼下,还是以解决问题为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又起。
但这一次,争论的焦点不再是“该如何处理吴文远”,而是“洛天术的四条是否可行、如何细化”。
张全听着,心中渐渐有了定见。
争论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
最终,在张全的主持下,众人基本认同了洛天术的四条框架,只是在具体细节上又做了些调整和补充。
比如,补偿金的核算标准要更细致;学徒的招募比例要与征调匠人数量挂钩;特许令的审批流程要加快但也不能失控;对地方官的考核要更明确等等。
“既然大体同意,那就尽快形成奏书,上报王上。”张全最后拍板,“此事关乎工坊新制成败,也关乎地方稳定,宜早不宜迟。奏书由在座诸位联署,以示中枢一致。”
众人无异议。
接下来的两天,中枢各司紧锣密鼓地起草、修改、润色奏书。
六月十二日,一份以张全、洛天术、王东元、唐展、邵经、周兴礼、陶玖、陈漆、涂顺、胡元十人共同署名的奏书,终于定稿。
奏书详细陈述了工坊匠役征调遇到的困难,分析了地方抵触的根源,提出了“特许令、补偿金、培训学徒、考核激励”的四条解决方案,并恳请严星楚尽快批复,以便施行。
午前,奏书被郑重封好,由内政司派人送往王府。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时辰,史平就把严星楚批注的奏书送回了内政司。
张全打开一看,心头一紧,立即让人把洛天术、王东元、周兴礼、邵经请到了内政司。
当这几位中枢各司的主官看完后,心中和张全刚到时的心情一样,因为王上只批了二个字:不妥。
五人面前的茶碗都已凉透,没人有心思喝。
堂内气氛很是压抑。
“张老,”周兴礼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王上这是什么意思?”
张全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在奏书封皮上敲了敲:“老夫也……吃不准。”
这是严星楚自称王以来,第一次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就直接驳回了中枢联署的奏书。
而且是这么重要、这么多人反复商议过的方案。
“会不会是……”王东元迟疑道,“王上嫌我们这法子太软了?工坊建设是头等大事,应该更强硬些?”
邵经摇头:“不像。要是王上觉得不够硬,大可以批‘再议’,或者直接下令强制征调。写‘不妥’……倒像是从根本上就不认可这个路子。”
洛天术沉默着。
他自认为对王上是了解的。王上行事果决,但从不无故驳回奏章。每次驳回,要么会附上批示说明,要么会私下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