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这样……确实反常。
“会不会,”周兴礼压低声音,“王上难道……赞同吴文远的做法?”
话音落下,堂内又陷入沉默。
这个可能性,大家都想过,但谁都不敢说破。
如果严星楚真的支持地方官以“守土安民”为由抗拒中枢政令,那工坊新制还怎么推进?朝廷威信何在?
“不行。”张全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们不能在这儿瞎猜。老夫提议,我们五人现在就去求见王上,当面问个明白。”
“现在?”周兴礼担心是不是太急了,完全没有想明白,到时能够说什么。
“就现在。”张全站起身,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事不弄清楚,今天谁也走不了。走吧。”
五人出了议事堂。
此时,严星楚正在后园的书房里。
他面前摊着几份军报,是西线邵经报上来的边防部署,还有东面李为呈来的水师巡防纪要。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史平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见严星楚盯着窗外发呆,小声问:“王上,可是累了?要不歇会儿?”
严星楚回过神,摇摇头:“没事。中枢那边……有什么动静?”
史平放下茶壶:“刚听前头说,张老派了人来通传,他与王老、洛大人、邵大人、周大人马上到王府参见王上。”
严星楚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果然来了。
他其实在批下“不妥”两个字之后,就有些后悔。这不是他平常做事的风格。但他当时确实压着一股火——对那份看似周全、实则妥协的方案感到失望。
“让他们到前厅等着吧。”严星楚说,“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是。”
不多久,前厅里,张全五人已经候着了。
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茶碗与托盘轻碰的脆响。
约莫一炷香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五人立刻起身。
严星楚走了进来。他没穿王服,只着一身深蓝色家常直裰,腰束布带,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看着像是刚从书房出来。
“都坐吧。”严星楚在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几位过来,是有何事?”
张全五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张全开口,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那份奏书,双手奉上:“王上,臣等是为这份奏书而来。王上批‘不妥’,臣等愚钝,实在不明其中深意,故斗胆前来,恳请王上示下。”
严星楚接过奏书,翻开看了看自己批的那两个字,又合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这茶凉了,”严星楚对史平说,“换热的来。给几位大人也换上。”
“是。”史平连忙出去吩咐。
厅里又安静下来。
邵经性子最急,忍不住了:“王上,您就给句明白话吧。是这方案太软了,还是……还是我们想岔了方向?”
严星楚放下茶碗,目光缓缓扫过五人。
“张老,”他先看向张全,“吴文远这样的知县,是好官,还是坏官?”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
张全沉吟片刻,缓缓道:“吴文远此人,守土有责,敢于任事,宁丢官不渎职。从地方父母官的本分看,算是个好官。”
“只是‘算是个’?”严星楚追问。
“这……”张全苦笑,“王上,若站在中枢立场,他顽固抗命,阻碍新政,自然算不得好。”
“那中枢的立场,就一定是对的?”严星楚又问。
这话太重了。
张全五人脸色都变了变。
“王上,”洛天术这时开口,“臣等在制定此方案时,确实反复权衡过。工坊新制是王上亲定的大政,首批试点更是关乎全局。若因匠人问题延误,乃至失败,损失不可估量。吴文远虽有其理,但……”
“但什么?”严星楚打断他,“但他的理,比朝廷的理更大?”
洛天术语塞。
这时,史平带着小厮送来了新茶。
热气腾腾的茶碗摆到每人面前,茶香在厅里弥漫开。
严星楚等小厮退下,才继续说:“我今天不问你们别的,就问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工坊新制,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富国强兵,振兴百业。”周兴礼答道。
“怎么个富国强兵法?”严星楚问,“是靠六个工坊造出多少丝、多少醋、多少瓷器,还是靠这套新法子,能撬动天下产业,让万民得利?”
五人沉默。
严星楚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什么叫试点?”
涂顺不在,王东元代为回答:“试点……就是选几个地方先试,看这新制能不能成,有什么问题,好改进完善。”
“那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