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父亲才要求爷爷,所以爷爷才发那么大的火。
所以卓文君才突然搬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他没回爷爷家,也没去别处,就一个人在大院里走。
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篮球场,比学校的破。
篮筐都锈了,水泥地裂了好几道缝。
小时候,他和卓文君常在这里打球。
其实是他打,卓文君看。
卓文君不爱运动,就喜欢坐在场边,看书,或者写作业。
他投篮,卓文君就帮他捡球。
他渴了,卓文君就把水递给他。
有一次,他跟大院里的孩子打比赛,输了。
气得把球砸在地上。
卓文君走过来,把球捡起来,递给他。
说:“输了就再打,生气没用。”
“你说得轻松,”他当时没好气,“你又不会打。”
“我是不懂打球。”
卓文君说,声音很平静。
“但我懂你。你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确实没就这么算了。
后来他天天练球,练到天黑。
卓文君就坐在场边,借着路灯的光看书,等他。
一个月后,他带着人把场子找回来了。
“谢了,文哥。”赢球那天,他对卓文君说。
卓文君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谢什么?”
“不知道,”他当时咧嘴笑,“就是想谢。”
卓文君没再说话,只是把水递给他。
刘新成走到篮筐下,抬头看。
篮网破了,在风里飘。
他想起今天比赛,最后那个球。
他传给体委,体委没投进。
如果他自己投呢?
如果他不传,自己强投呢?
会不会进?比赛会不会赢?
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卓文君去了哪儿,不知道卓家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父亲和爷爷,究竟在吵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
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变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
刘新成掏出来看,屏幕上跳动着“文哥”两个字。
他愣了两秒,赶紧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卓文君的声音传来。
很轻,很平静:“是我。”
“文哥!”刘新成握紧手机。
“你在哪儿?你家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搬了?你……”
“新成,”卓文君打断他,“你别问。”
刘新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现在很好。”卓文君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刘新成听出了一丝疲惫。
“你别打听我家的事,也别跟别人提我。对你不好。”
“什么叫对我不好?”刘新成急了,“你是我兄弟,你……”
“就因为是兄弟,”卓文君说,声音压低了些,“才让你别问。”
“卓文君!”刘新成吼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卓文君说:“新成,保重。”
“等等!文哥!卓文君!”
电话挂断了。
刘新成再拨回去,已经关机。
他站在篮球场上,握着手机,手在抖。
风刮过来,很冷,但他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嗡嗡响,全是卓文君最后那句话:“保重。”
保重。什么意思?
再也不见了的意思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孙小千:“橙子,你真不来啊?”
“我们商量着,说下周再跟六班打一场,咱们……”
刘新成没看完,直接按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
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
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