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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度小说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云树辞》

《云树辞》(3/4)

边,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草民以为,三策皆不可取。”

    “哦?”

    “上策看似慷慨,然朝廷党争不断,军备废弛,三年之期,不过画饼充饥。中策看似务实,然金人贪得无厌,今日二十万,明日便要四十万,终至民穷财尽。下策…”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砚之,“更是荒谬。杀忠臣以求和,自毁长城,古往今来,未有如此而能久安者。”

    “那先生的意思是?”

    “草民有一问,想请教完颜太子。”青崖转向金使,“敢问太子,金国连年征战,国库可还充盈?将士可还愿战?北方蒙古崛起,铁木真一统草原,可会对大金构成威胁?”

    完颜宗贤脸色骤变。

    “看来草民猜对了。”青崖微微一笑,“既如此,何不各退一步?大宋岁币不增,但可开放榷场,与金国互市。金国得茶叶、丝绸、瓷器,大宋得马匹、毛皮。至于北伐之言,五年内不再提起。五年后,再看天下大势——如何?”

    澄碧堂内,只闻呼吸声。

    许久,完颜宗贤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个沈青崖!难怪秦相力荐于你!”他举杯一饮而尽,“此议,本太子可代大金皇帝应允。但有一条:沈先生需出使大金,与我朝详议细则。”

    “不可!”秦砚之猛然起身,“青崖他…”

    “我去。”青崖平静地打断他。

    四目相对。秦砚之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悲恸。

    “但草民有个条件。”青崖继续道,“议和期间,秦相需告病归隐。待我归来,他再复职。”

    “为何?”皇帝皱眉。

    “因为,”青崖一字一句道,“金人恨秦相入骨。有他在朝一日,和议必难持久。而草民一介布衣,无足轻重,正是最适合的使者。”

    秦砚之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青崖看得懂,那双凤目里写满了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此时站出来?

    为什么要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肩上?

    为什么要…替他赴死?

    三、别离

    出使定在十日后。

    这十天里,临安城发生了三件大事:一是秦砚之“突发恶疾”,上表请辞,皇帝“再三挽留”后准奏;二是沈青崖被特赐同进士出身,授礼部侍郎、枢密副使,充国信使;三是完颜宗贤先行北归,临行前与沈青崖密谈整夜,无人知他们说了什么。

    第九日黄昏,青崖独自登上临安城墙。

    残阳如血,将这座不夜城染成金红。远处宫阙连绵,近处街市喧嚣,秦淮河上已有点点灯火。这就是他用一生守护的江南,这就是无数人争夺不休的锦绣江山。

    “果然在这里。”

    青崖没有回头。能在这个时候找到他的,只有一个人。

    秦砚之与他并肩而立,一袭白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卸去官袍的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临安第一公子”。

    “记得吗?三十年前,我们也曾这样站在汴京城头。”秦砚之轻声说,“那时你指着万家灯火说:有朝一日,定要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

    “记得。”青崖微笑,“那时你笑我痴人说梦。”

    “不,我从未笑你。”秦砚之转头看他,目光温柔而哀伤,“我只是害怕。害怕这梦太美,美到让人愿意付出一切去追寻,哪怕最后…粉身碎骨。”

    暮色渐浓,城楼上的风越来越冷。秦砚之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青崖肩上。

    “此去北国,千里冰封。你身子一向畏寒…”

    “砚之,”青崖忽然打断他,“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去?”

    秦砚之沉默。

    “因为这局棋,总要有人来破。”青崖望向北方,目光悠远,“你主战,史弥公主和,韩侂胄主守——你们三人僵持不下,大宋便永无宁日。如今你暂退,史、韩二人必起争端。而我此去,若能带回五年和约,便是为这僵局撕开一道口子。”

    “可你会死。”秦砚之的声音在颤抖,“金人恨我,更恨我大宋使者。此去凶多吉少,你…”

    “谁说我一定会死?”青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秦砚之从未见过的狡黠,“还记得那片枫叶上的诗么?‘但愿明朝有自由’——若我此去,能换来五年太平,换来大宋喘息之机,换来你…重振朝纲的时间,那便是我的‘自由’。”

    秦砚之浑身一震。

    原来,青崖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并非真病,知道他暗中布置,知道他从未放弃北伐之志。这盘棋,他们竟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可为什么是你?”秦砚之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这骂名,这风险,本都该我来担!你明明可以继续在苕溪做个逍遥隐士,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懂治国。”青崖平静地看着他,“砚之,你是天生的宰辅之才。这乱世,需要一把快刀,斩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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