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晋阳城微凉的夜风涌入肺叶,让她因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她开始努力地、从记忆那幽深而布满灰尘的角落里,翻检关于“赤珠佛母”潘舜依的一切。那些或亲眼所见,或辗转听闻,或源自潘舜依本人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此刻都如同褪色的画卷,在她脑海中缓缓展开,带着那个女人的气息与色彩。
“回社长的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回忆往事特有质感,在这静谧的庭院中却清晰可闻,“关于赤珠佛母潘舜依,江湖上,甚至宗门内绝大多数人所知晓的,那个虔心向佛、最终得证‘宝相’、获封‘赤珠佛母’,或者出身尚州豪富之家、新婚丧夫、继承巨万家业的传奇故事。”
“但……这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编织的一连串谎言。”
“哦?”
你依旧闭着眼,只是鼻腔里发出一个表示倾听的单音,但玄牝仙子能感觉到,你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了过来。
“潘舜依的真实出身,远比那杜撰的故事卑微、也……凄惨得多。”
玄牝仙子的语调中,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或许有对出身同类的些许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无常、对那个女人狠绝手段的深刻认知所带来的寒意。
“她本是朔州美稷县,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农户家的女儿。家里有几亩薄田,若逢丰年,尚可糊口,若遇灾荒,便是朝不保夕。而潘舜依出生的那几年,朔州……恰好连年大旱,后又继以蝗灾,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她的声音如同在叙述一个古老而悲惨的故事,带着某种抽离的平静,却又因其真实性而格外沉重。
“她七岁那年,灾情最是酷烈。家中早已断粮多日,父母眼看一家人都要饿死,万般无奈之下,听闻美稷县城的‘大乘太古门’享愿堂正在施粥,便狠下心肠,将当时虽面黄肌瘦、却已能看出眉眼灵秀、根骨似乎也异于常人的潘舜依,送到了享愿堂……”
“不是送去当信徒,而是……直接签了死契,将她卖与享愿堂,换得的,不过是全家每日能在堂里领到两碗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神粥’,苟延残喘罢了。”
“享愿堂自然不会做赔本买卖。他们有一套鉴别女童资质的方法。潘舜依的根骨与体质,在那一批被卖入或送入堂中的女童里,显得颇为出挑。在一次总坛派来的巡视中,她被当时负责北方信徒的‘虚空法王’的晦明尊者看中……”
“晦明认为她颇具灵性,身具‘佛母’潜质,是可造之材,便将她从享愿堂带走,直接带回了总坛,收为嫡传,与另外数十名同样被遴选出的女童一起,作为那一代的‘佛母’备选者,进行最为严苛、也最为……诡秘的培育。”
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这些底层百姓在灾荒年景卖儿鬻女的惨剧,在这个时代屡见不鲜。大乘太古门正是利用了这种绝望,以微不足道的代价,网罗了大量具备“资质”的孩童,作为其补充新鲜血液、维系邪恶传承的“原料”。潘舜依,不过是其中侥幸(或者说,不幸)被“选中”的一个。
“那她又是如何从数十名备选者中脱颖而出,最终坐上‘宝相’之位,获封‘赤珠佛母’的?”
你适时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点明了关键。
玄牝仙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表述:“因为……她够狠。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也因为……她放得下身段,懂得如何以最有效的方式,取悦那个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同为女性、对某种生存方式的鄙夷与悲哀。
“在大乘太古门,‘佛母’备选者的出路,在成年之后,只有一条,那便是等待被当代的‘现世真佛’选中,以‘大日如来金身’元神为其‘开光’,也就是……破身。”
“一旦完成这个仪式,被‘真佛’临幸,便能获得‘宝相’的阶位,成为名副其实的佛母接班人,从此拥有自己的部曲、资源,成为人上之人。而潘舜依,是那一届数十名备选者中,最早、也最是‘悟透’此中关窍,并且……执行得最为彻底、最不择手段的一个。”
“据说,”玄牝仙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揭示某个不堪的秘辛,“她在被晦明秘密送入总坛深处,第一次面见‘现世真佛’(那时她或许还不知其名,只知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接受‘考察’时,便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悟性’与‘奉献精神’。”
“她不仅通过了所有关于教义、仪轨的考核,更在私下里,以种种方式,向当时负责她们训练的‘引渡师’们,表露出了愿意为‘真佛’奉献一切的、狂热的虔诚与……取悦的意愿。这些‘美誉’自然会传到‘真佛’耳中。”
“而在最终被选中,完成‘开光’仪式,获封‘宝相’后,尤其是练成【阿弥陀化女身经】,正式得到部曲,离开总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