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抓着刚才那股刚散去的风。演武场上的木台还在阳光里晒着，貔貅趴在地上打盹，剑齿虎蹲在石墩上舔爪子，空气中那几道金色涟漪缓缓飘远，像被风吹走的纸片。

    他没回头，只抬脚往东边走。

    后山东侧那面白墙就在眼前，墙面平整，刷得发亮，是前些日子陆小舟带人新修的药园围挡，原本打算写点“严禁践踏”之类的告示，结果一直空着。现在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墙根底下，几团光影正来回晃动——熵觉醒者们还没走。它们原本只是观察者，靠频率接收信息，但从昨天开始，它们想说话了。不是用震荡，而是用颜色，用线条，把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画出来。

    可第一幅画贴上去的时候，谁也没看懂。

    一团乱糟糟的红黑线条搅在一起，中间戳了个绿点，像锅没煮熟的菜粥。

    “这是……打架？”方浩凑近看了看。

    “不是。”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平平的，没情绪，“是崩塌之后，有人递出种子。”

    “哦。”方浩点点头，“那你得让人看得出来是谁在递，递给谁，不然别人以为你要造反。”

    那团光抖了抖，像是叹了口气。

    方浩转身冲墙外喊了一嗓子：“小舟！你那破颜料搞定了没？”

    话音刚落，就听见竹篓拍地的声音。陆小舟背着个大筐从坡下跑上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半截《菜经三百卷》。

    “来了来了！”他把篓子一放，哗啦倒出一堆瓶瓶罐罐，“这是我调的新显色膏，翡翠白菜汁混混沌土，加了点生长激素符的残渣，涂一层底，能亮三天不褪色，下雨都不怕。”

    说着，他蹲下身，在墙角抹了一小块底色，又蘸了点青绿往上一涂——那颜色居然自己往外晕开，像是活的一样，慢慢拉出一道细线，弯弯曲曲连成桥形。

    “看见没？”陆小舟指着，“这叫‘延展性上色法’，我昨晚试了十七遍才成功。以前那些颜料干巴巴的，一笔下去就卡住，根本画不出那种‘手递手’的感觉。”

    方浩盯着那道桥，点了点头：“行，有门儿。以后谁画得好，奖励三斤变异土豆。”

    熵觉醒者们一听，立刻躁动起来，光影闪得跟炒豆子似的。

    接下来半个时辰，白墙上渐渐多了东西。

    有的画两只兽靠在一起，影子连成一片；有的画一只爪子托着另一只，中间夹着一颗果子；最边上一幅，画的是剑齿虎和貔貅背靠背啃兔腿，连木桥都照着原样描了下来，就是腿有点歪，看着像喝多了。

    整体不算精美，但意思到了。

    方浩挨个看了一遍，正要点头，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低语。

    几个外洲来的修行者站在坡上，领头那人穿着灰袍，手里拄着根铁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什么？”他指着其中一幅画——那幅黑红漩涡托绿芽的，“血气冲天，中心一点绿，像极了魔功反噬前兆。你们玄天宗现在教这些？煽动毁灭情绪？”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这哪是共生，分明是等崩塌后抢机缘！”

    方浩没动气，也没解释，只招手让原作者过来。

    那团光迟疑了一下，还是飘到了画前。

    “你说说，你画的是啥。”方浩问。

    “我想画世界塌了以后的事。”那声音静静响起，“黑红是旧秩序碎掉的样子，裂缝很大，风很冷。但有人没跑，蹲下来，把最后一颗种子塞进另一个人手里。绿芽不是长在天上，是长在手心里的。”

    他说完，轻轻一震，画面突然放大了一角——原来每道裂痕深处，都有极小的手印，浅浅交叠，像是接力传递。

    灰袍人愣住了。

    方浩这才开口：“你们看到的是末日，他们看到的是开始。差别不在画，在心。”

    灰袍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倒是我想窄了。”

    人群散了，墙边又安静下来。

    陆小舟蹲在角落收拾瓶子，一边嘀咕：“早知道给他们每人发本《菜经》，先学学怎么看图解意。”

    方浩没接话，抬头望着后山深处。

    那边林子更密，隐约能看见一棵树的轮廓——见证之树，还没开花，但最近枝干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要冒出来。

    他摸了摸下巴，低声说：“那棵树……也该有个样子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