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白虎,在王平面前,蹲着,看着他。
它的身体很大,大到比王平还高。它的头悬在他面前,鼻子几乎碰到了他的脸。它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很凉,很干,没有味道。它的眼睛金色的,像两颗金珠,金珠里有他的倒影,很小,很清晰。它在看他,不是在认他,是在“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表情。它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想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
王平没有动,他让它看。他知道,信任不是要求来的,是争取来的。他需要让锐知道,他是可信的。他怎么让锐知道?不是用嘴说,是用意。他的意是——我是你的朋友,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也会教你。你可以相信我。
锐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从王平的意里感受到了什么,不是语言,不是逻辑,是一种感觉。感觉就像你闻到了一朵花,你知道它香。你不需要有人告诉你它香,你自己就知道了。锐的感觉是——这个人,可以信。它不知道理由,但它信了。信不需要理由,信是直觉,是本能,是心的选择。
锐蹲下来,不是害怕,是放松。它把自己的身体放低了,头也放低了,趴在地上,像一只大猫。它的尾巴不再甩了,安静地放在地上,像一根绳子。它的眼睛闭上了,不是睡觉,是在享受。享受这个可以放松的时刻,享受这个不需要警惕的地方,享受这个让它觉得安全的人。
王平伸出手,摸了摸锐的头。锐的头很大,大到他的手掌只能覆盖一小块。它的毛很滑,很软,像丝绸。他的手指在它的毛上滑过,感觉到了它的温度。不冷不热,和人的体温差不多。锐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是因为感觉到了王平手指的温度。它在用耳朵感受,感受他的温度,感受他的存在。它是金,金是硬的,冷的,锋利的。但它也是活的,活的东西可以有温度,可以软,可以钝。它可以选择。
王平的手指从锐的额头滑到它的鼻子。锐的鼻子是湿的,凉的,像狗的鼻子。它的鼻子上没有毛,只有皮肤,皮肤是黑色的,很光滑。王平的手指在它的鼻子上画了一个圈,锐的鼻子皱了一下,打了一个喷嚏。喷嚏喷出来的风很大,大到王平的头发都被吹起来了。王平笑了,锐睁开眼睛,看着他。它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生命的光。它在说——你好,我是锐。
第五天,结束了。
第五天的晚上,王平坐在石碑前,五只灵兽围着他。
青缠在他的手腕上,身体很细,像一根青白色的绳子。它的头抬起来,看着王平的脸,眼睛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小星星。它在等王平说话,等他说“青,你好”。阳站在他的肩上,翅膀收拢着,像一个金色的拳头。它的头歪着,红色的眼睛看着王平的耳朵,好奇耳朵为什么是两个洞。它想啄一下,但忍住了。因为它记得,不能啄朋友。
渊盘在他的脚边,身体很大,占据了祭坛的一半。它的头搁在地上,鼻子对着王平的膝盖。它的眼睛闭着,但还在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它在听,听王平的呼吸,听他的心跳,听他的血液流动的声音。它喜欢这些声音,因为这些声音是活的。厚趴在他的膝盖上,缩成一团,像一个灰色的毛球。它的尾巴卷在王平的手腕上,爪子在梦里抓呀抓的,不知道在抓什么。也许在抓一条鱼,也许在抓一个梦。
锐蹲在他的面前,身体很大,大到挡住了他看石碑的视线。但它不在乎,它不在乎石碑,不在乎祭坛,不在乎任何东西。它只在乎王平。它是他的金,他的剑,他的白虎。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看着王平,目光很专注,很认真,像一个人在听一个很重要的故事。王平没有说话,他在感受。感受它们的呼吸,它们的心跳,它们的温度。
青的呼吸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阳的呼吸很重,很热,像风箱在拉。渊的呼吸很慢,很长,像冬天的风。厚的呼吸很短,很急,像一只小兔子。锐的呼吸很稳,很沉,像一座山。五种呼吸,五种节奏,五种生命。它们合在一起,像一首五重奏,不和谐,但好听。
王平在心里对它们说——你们是活的,你们是自由的。你们可以走,可以留,可以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青的尾巴摇了摇,像一条狗。阳的翅膀扇了一下,像在说“我不走”。渊的眼睛睁开了,看了王平一眼,又闭上了。厚的爪子抓了抓王平的裤子,抓出了几个小洞。锐的尾巴甩了一下,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它们都没有走。它们留下来了。因为它们知道,它们是王平的一部分。他走,它们走。他留,它们留。他在,它们就在。
第六天。
王平站起来,走向石碑。他的脚步很稳,很慢,很沉。青缠在他的手腕上,阳站在他的肩上,渊盘在他的脚边,厚趴在他的膝盖上,锐跟在他的身后。五只灵兽,五种道术,五种生命。它们都在,都在看他,都在等他。
他走到石碑前,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墙挡住他。他的手指碰到了石碑的表面,石碑很凉,但他的手很暖。凉和暖碰在一起,像两个人在握手。石碑上的四个字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