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弓远远跟在后面,背着一张普通的猎弓,假装是路过的猎户。
洛邑的早市已经开了。
卖菜的、卖炭的、卖布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边支着一排早点摊,炸油条的、蒸包子的、煮馄饨的,热气腾腾。李辰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来。
“掌柜的,来一碗馄饨。多放葱花,少放盐。”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手脚麻利,一边煮馄饨一边唠嗑。“客官面生,外地来的?”
“永济城来的。做点小买卖。”李辰接过馄饨碗,喝了一口汤。“掌柜的,生意怎么样?”
老汉擦了擦手。“还行。托唐王的福,洛邑这两年太平多了。以前隔三差五闹兵,闹一回兵,街上冷清半个月。现在好了,不打仗了,老百姓敢花钱了。我这摊子,一天能卖两三百碗馄饨。”
李辰夹起一个馄饨。“听说这几天诸侯会盟,街上更热闹了吧?”
老汉眼睛一亮。“可不是!各国的使团都来了。前天庆国的柳女王进城,那排场!带了几十个女兵,一个个骑着白马,腰里挎着刀。街上的人全伸着脖子看,我老伴挤丢了鞋都没顾上捡。”
“柳女王这么威风?”
“威风!女中豪杰!”老汉竖起大拇指,“听说她是唐王的走婚夫人。唐王那艳福,啧啧。女王都能收。”
旁边卖油条的中年女人插嘴。“柳女王算什么?昨天曹国太后进城,那才叫排场。太后坐在辇上,怀里抱着小世子。小世子白白胖胖的,跟画上的娃娃似的。听说也是唐王的种。”
李辰差点呛着。旁边桌上一个喝茶的老秀才放下茶碗,摇头晃脑地吟了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洛邑要变天,消息最灵通的可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老汉问。“那是哪儿?”
老秀才笑了笑,压低声音。“醉仙楼。”
李辰吃完馄饨,付了钱,起身往醉仙楼的方向走。
醉仙楼还在西市那条街上,门口那棵老槐树又粗了一圈,枝叶光秃秃的,几只麻雀蹲在枝头上叽叽喳喳。
酒楼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有青布小轿,也有雕花暖轿。门口的对联换了一副新的,上联“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下联“楼里花常艳,门外路常通”。横批还是那两个字——“醉仙”。
李辰走进去。一楼大厅摆着十来张桌子,坐满了人。各色人物都有——穿绸缎的商人,穿长衫的文士,穿短褐的工匠,还有个穿官靴的低调坐在角落里,帽子压得低低的。
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茶水烫——”。
李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旁边桌上坐着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边喝酒边聊。
一个胖商人夹了块酱牛肉。“听说了吗?这次方伯会盟,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对面瘦高个商人问。“什么货色?”
胖商人嚼着牛肉。“曹国太后,唐王的义女。庆国女王,唐王的走婚夫人。许国长公主,唐王扶上位的。东山国那个墙头草周庸,被唐王打得服服帖帖。这哪是什么诸侯会盟?这是唐王的家宴。”
第三个人留着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也不全是。不是还有十几个小诸侯国吗?莘国、缯国、郐国、邘国……这些国,最大的还没月华城大。城墙矮得能爬进去。他们来,是来讨酒喝的。”
“讨酒喝?”
“可不是。穷得叮当响,听说洛邑有会盟,天子管饭,赶紧来了。能混一顿是一顿。前天国宾馆门口排着队登记,有个缯国来的使者,穿了件打补丁的官袍,袖口磨得发光。随从只有两个,一个牵马,一个扛着个破箱子。那破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国礼’。结果登记的时候,箱子摔了,里面滚出来几个黑面馍馍。”
瘦高个一口酒喷出来。“馍馍?国礼送馍馍?”
“可不是。那使者急得脸都白了,赶紧把馍馍捡回去。旁边的人笑岔了气。他倒好,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缯国的土产,黑面馍馍,补血养气。”
“这缯国,也太穷了。他们来干什么?”
“想抱大腿呗。唐王现在是方伯了,替天子管诸侯。这些穷国,赶紧来磕头认大哥。认了大哥,有人罩着,好歹不挨打。说不定大哥一高兴,赏几两银子,够他们吃半年。”
瘦高个叹了口气。“说到底,来的都是些唐国的小跟班,还有几个穷途末路的叫花子国。那些真正有实力的诸侯,一个都没来。”
“卫国、宋国、陈国、蔡国,都没来?”
山羊胡摇头。“一个都没来。请柬发出去,回都没回。听说宋公还放话说,方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拿出来擦擦灰就想当宝贝?谁爱当谁当,我宋国不认。”
胖商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够硬。”
山羊胡放下酒杯。“宋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