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藤也累得不行,脸色发白,嘴唇发干。她接过水壶,喝了几口,又还给吴道。
“道哥,那些东西……到了吗?”
吴道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真炁探入地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到了。那些地府来的东西,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昆仑山。它们在地底下,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群蚂蚁,正在往山上爬。
“它们上山了。”他站起来,看着暮色中的昆仑山,“我们得追。”
两人没有休息,开始上山。
山路很陡,没有路。脚下全是碎石和沙土,踩一步滑一步。吴道抓住石壁上凸出来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崔三藤跟在后面,手抓着他踩过的石头,脚踩着他踩过的坑,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越往上,空气越冷。风很大,呼呼地吹,把人吹得东倒西歪。吴道的蓝布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冷风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冻得他直打哆嗦。崔三藤更冷,她的衣裳比吴道的薄,脸色已经冻得发青了,嘴唇发紫,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吴道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不大,只有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一些符文——和他在泰山、长白山见过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但更古老,更复杂,更密集。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青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吴道站在洞口,往里看。洞里很黑,但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不是阴气,不是阳气,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清晨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昆仑镜,可能就在这里面。”他道。
崔三藤走到洞口,伸出手,探进洞里。银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向洞内延伸。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
“道哥,里面有东西。在叫我。”
吴道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向洞里走去。
洞很深,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蛇的肠道。石壁上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青色的、银蓝色的、金黄色的,交织在一起,把洞照得亮堂堂的。空气很冷,但不是冬天的那种冷,而是一种干燥的、清冽的冷,像是把冰含在嘴里的感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里。
宫殿很大,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很高,黑漆漆的,看不见顶。地面是青石板铺的,每一块石板都有丈许见方,上面刻满了符文。四面的墙壁上刻着壁画,和泰山石室里的壁画很像,但更精美,更完整,色彩也更鲜艳。壁画描绘的是西王母的宫殿——仙女飞舞,神兽奔腾,仙乐飘飘,祥云缭绕。
宫殿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是用白玉砌的,有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符文。高台的顶端,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只有脸盆大小,镜框是青铜的,上面镶着七颗宝石,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镜面不是玻璃的,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材料——像是水,又像是冰,又像是光本身。镜面上没有映出宫殿的景象,而是映出了别的东西——山川、河流、城市、村庄、田野、森林、大海、天空。整个人间,都映在那面小小的镜子里。
昆仑镜。
吴道看着那面镜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那就是能封印无相的东西。那就是能救崔三藤的东西。
崔三藤也看着那面镜子,眉心银蓝色的光芒亮得像一颗星星。
“道哥,它在叫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它在说——过来,过来拿我。”
吴道握紧她的手,两人向高台走去。
走到高台下面,吴道停下脚步。
高台的第九层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尊石像。
石像是女人的形状,穿着华丽的衣裳,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冕,面容端庄秀丽,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睡觉。她的双手放在膝上,手里握着一把玉如意。
但她的身上,有一道裂缝。从肩膀一直裂到腰际,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和那些骨架子身上的黑色液体一模一样。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衣裳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高台上,滋滋作响,把白玉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吴道的心沉了下去。
昆仑镜的守护者,被污染了。
或者说,被附身了。
那些地府来的东西,比他们先到了。它们没有抢走昆仑镜,而是附在了守护者的身上,控制了守护者。现在,要想拿到昆仑镜,必须先打败这个被附身的守护者。
石像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