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在一起。”
崔三藤睁开眼睛,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星星,又像是两汪清泉。
“那说好了。不管去哪里,都在一起。”
吴道笑了笑,道:“说好了。”
崔三藤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肩上,嘴角微微上扬。
她睡着了。
吴道没有睡。他靠着墙,看着月光慢慢移动,听着风慢慢变小,感受着崔三藤的呼吸和心跳。她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热乎乎的,痒痒的。她的心跳贴在他胳膊上,咚咚咚的,不快不慢,很平稳,像是一面小鼓在敲。
他伸出手,摸了摸怀里的石敢当和昆仑镜。两件法器贴着他的胸口,一金一银,两种光芒透过衣裳隐隐约约地透出来,像是两颗心脏在跳动。石敢当里住着崔三藤的祖先,住着那尊残破的石像,住着那个孤独的萨满。昆仑镜里住着那些上古的魂魄,住着七种颜色,住着一个世界。
他们都是被封印的,被困住的,不得超生的。但他们还在坚持,还在等待,还在相信。相信有一天,会有人来把他们放出去,带他们回家。
吴道闭上眼睛,也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山顶上有雪,有风,有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镜子里映着一个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崔三藤。她穿着兽皮,戴着骨冠,手里拿着魂鼓,站在山巅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裳,猎猎作响。
他向她走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她笑了,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然后,月亮碎了。
不是碎了,是裂开了。一道裂缝从月亮中间裂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一张嘴,张开了,等着什么东西掉进去。裂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和那些骨架子身上的一模一样,浓烈的、腐臭的、让人作呕的。黑色液体从月亮上流下来,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淹没了山顶,淹没了山腰,淹没了山脚。
吴道想跑,但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低头一看,是黑色的触手,和那些黑花心里伸出的一模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缠住了他的小腿,缠住了他的膝盖。他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崔三藤站在他面前,没有动。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温柔的、像是在说“没关系”的光。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道哥,别怕。”
然后,她转身,向月亮走去。走进那道裂缝,走进那片黑暗,走进那无尽的深渊。
吴道想喊,但喊不出来。想追,但追不上去。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黑暗中。
月亮合拢了。裂缝消失了。山顶恢复了平静,风还在吹,雪还在飘,但崔三藤不在了。
吴道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照出一片金黄色的光斑。风停了,庙里很安静,只有崔三藤的呼吸声,轻轻的,浅浅的,像是一只猫在打呼噜。
她还在。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脖子里,睡得很沉。
吴道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中不太显眼,像是皮肤下面藏着一根细细的银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没有动。他怕惊醒她。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让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让风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让她安安稳稳地睡。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崔三藤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吴道正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一直没睡?”
吴道笑了笑,道:“睡了。做了个梦。”
“什么梦?”
吴道想了想,道:“梦见你走了。”
崔三藤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不会走的。我答应过你,不管去哪里,都在一起。”
吴道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了一下,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水,然后上路。
出了土地庙,阳光刺眼。吴道眯着眼睛,看了看方向。西边是昆仑山,他们已经去过了。东边是来时的路,要回长白山。但他不想回去。不是不想回,是还不能回。七件法器,还差七件。他们不能空着手回去,得继续找。
他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张天师标注的五岳——泰山已经去过了,拿到了石敢当。剩下的四岳——华山、嵩山、衡山、恒山,每一座山上都有一件法器。加上龙虎山的两件被偷了,昆仑山的昆仑镜拿到了,还差四件。
不,不对。九件法器,龙虎山两件,五岳五件,昆仑山一件,蓬莱岛一件。龙虎山的两件被偷了,泰山的一件拿到了,昆仑山的一件拿到了。还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