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了半边天空,落下来时发出“嗖嗖”的破空声,像千万条毒蛇吐信。
周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折损了数百人。
赵德柱左臂中了一箭,箭头穿透护臂,扎进肉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把马鞍都染红了。
他咬牙折断箭杆,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北漠兵,嘶声大吼:“列圆阵!护住伤兵!往外冲!”
可已经来不及了。
北漠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周军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陷入绝境。
赵德柱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赵虎被一箭射穿喉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栽下马去。
刘勇被三把弯刀同时砍中,从肩膀到肋下被劈开一道尺余长的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倒在血泊中,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嘴里含混地喊着“将军……将军……”,然后就不动了。
赵德柱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出城,他知道自己害死了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可现在知道这些,还有什么用?
“杀——”
他嘶声怒吼,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挥舞着腰刀左劈右砍,浑身浴血,杀红了眼。
可一个人再勇猛,也挡不住千军万马。
他杀了一个,上来两个;
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北漠兵像蚂蚁一样多,杀不完,砍不尽,永远杀不完,永远砍不尽。
最后一刀,是一个北漠百夫长从背后砍来的。
赵德柱听见风声,想躲,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受了七处伤,左腿的旧伤在方才的冲杀中又裂开了,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那一刀劈在他的后背上,护心镜碎裂,刀刃嵌进肩胛骨,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落地时,他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他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悠闲得像跟他无关。
一个北漠兵跳下马,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弯刀抵住他的喉咙。
他感觉到刀刃的冰凉,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往外涌,热热的,黏黏的,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绑了。”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说的是北漠话。
赵德柱闭上眼睛。
古北口丢了。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
五月三十,天色将暮未暮,京城的晚霞红得像血,映得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里。
永定门城楼上,几个守城的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垛口聊天,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驿马从北边狂奔而来,马蹄踏碎了暮色,马背上的斥候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官袍上破了好几个洞,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他嘶声大喊,手中高举着插着鸡毛的军报。
城门猛地打开,驿马冲进城,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火花。
乾清宫,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出来,案上的朱笔握在手里,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自从曾秦辞官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不是病了,是心力交瘁。
“陛下!八百里加急!”夏守忠捧着军报冲进来,脸色惨白。
皇帝的手一顿,接过军报,拆开,展平。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从蜡黄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青灰,最后变成一种死人才有的灰败色。
“砰!”
军报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纸页翻卷,露出“古北口失守”几个字,墨迹淋漓,触目惊心。
夏守忠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不敢捡那份军报,不敢看皇帝的脸色,甚至不敢呼吸。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很久,皇帝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划过磨石:“传朕旨意——明日早朝,百官齐聚,不得缺席。”
次日清晨,太和殿。
天还没亮透,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板着脸,目光呆滞,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昨夜,古北口失守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商铺作坊、深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