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持续了两天两夜。吴军舰队被迫分散到几个小岛避风,有多艘船只触礁损毁。等风浪稍息,清点损失,粮船队失踪了大半,士卒非战斗减员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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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齐国的援军到了。
临淄派来的战车部队加强了琅琊防务,周边城邑的守军也在向海岸集结。吴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继续强攻缺少补给;撤退则颜面尽失。
“大王,军中存粮只够十日了。”军需官报告的声音都在发抖。
夫差站在摇晃的船头,望着风雨过后依然屹立的琅琊城,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召来徐承和王孙雒,以及几位高级将领商讨对策。
“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王孙雒包扎着伤口,咬牙说道,“选出死士,夜袭城门。”
徐承摇头:“齐人必有防备。不如假装撤退,诱敌出海追击,在海上决战。”
将领们争论不休,夫差却沉默不语。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吴军士卒尸体,有些已经被鱼群啃食得面目全非。这一刻,他或许想起了伍子胥曾经的劝谏,或许想到了远在姑苏的太子,又或许只是单纯意识到这次冒险的代价超出了预期。
正当吴军犹豫不决时,齐军主动出击了。
鲍牧判断吴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落,正是反攻的良机。他派儿子鲍舒率领舟师夜袭吴军锚地。齐军战船趁着夜色悄悄接近,发射火箭点燃了多艘吴船。火势在夜风中迅速蔓延,映红了海面。
吴军匆忙应战,阵型大乱。徐承指挥若定,调动战船组成防线,且战且退。混战中,王孙雒为保护夫差座船,率舰冲入齐军队列,身陷重围。
苏禾所在战船被三艘齐船围攻。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他躲在船舷后,听着木板被箭矢击中的咚咚声。屠伯操着长戈,将试图登船的齐兵一个个捅下海。突然,一支火箭射中主帆,火势迅速蔓延。
“砍断帆索!”屠伯大吼。
苏禾颤抖着举起斧头,却怎么也砍不准。眼看火势要向船舱蔓延,屠伯一把夺过斧头,三两下砍断绳索,燃烧的船帆落入海中。
黎明时分,海战渐渐平息。吴军损失了三十余艘战船,勉强稳住阵脚。王孙雒的座舰被击沉,本人负伤落水,被部下拼死救回时已经奄奄一息。
“大王...臣...有负所托...”年轻的司马躺在甲板上,气息微弱。
夫差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是寡人太过急功近利。”
王孙雒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昏厥过去。夫差缓缓起身,看着眼前这个追随自己多年的年轻人,久久不语。
海风卷着硝烟的气息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徐承默默来到夫差身后,等待最后的决定。
“收敛将士遗体,”夫差的声音有些沙哑,“准备撤军。”
撤退比进军更加艰难。缺粮少药,士气低迷,又时常遭遇齐军骚扰。等吴军舰队终于驶离齐国海域时,出发时的浩荡阵容已经残破不堪。
苏禾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齐国海岸。他摸了摸胸前的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同乡阿土的几缕头发——这个和他一起被征召的年轻人,永远留在了那片陌生的海滩上。
夫差站在船尾,望着消失的海岸线。这一次,他没有流泪,只是面无表情地伫立着,直到陆地完全从视野中消失。海天一色,唯有孤帆远影,在苍茫大海上缓缓南归。
海风依旧,吹动着残破的战旗。几只海鸟在桅杆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在底舱,伤兵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军医公孙舟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的双手沾满了血污,却仍然在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缝合伤口。
“医者,我会死吗?”士兵虚弱地问,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公孙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带着对功名的渴望来到战场,最后却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船舱里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偶尔传来伤员痛苦的呻吟。
在另一艘运输船上,情况更加糟糕。由于风暴中损失了大量粮船,存粮已经所剩无几。士卒们每天的配给减半,许多人开始出现虚弱症状。一个老兵偷偷告诉苏禾,可以抓海鱼充饥,但在这深海区域,这谈何容易。
徐承站在舰桥上,眉头紧锁。他手中的竹简上记录着各项损失:战船损毁四十七艘,士卒伤亡超过三千,粮草仅够五日之用。最令他担忧的是士气问题,许多士兵开始出现思乡情绪,这是兵家大忌。
“大夫,要不要加快航速?”副将问道。
徐承摇头:“有些船受损严重,跟不上速度。传令下去,各船保持现有队形,夜间加强警戒。”
事实上,他的担忧不无道理。鲍牧并没有打算让吴军轻易撤退。齐国的快船一直在远处跟踪,就像狼群盯着受伤的猎物。偶尔会有几艘齐军小船突然靠近,发射几轮箭矢后又迅速撤离,搅得吴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