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乌云再次聚集,风力开始增强。有经验的水手都知道,又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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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帆!各船靠拢!”命令在舰队中传递。
但已经来不及了。狂风裹挟着巨浪袭来,船只在大海中剧烈摇晃。苏禾紧紧抓住桅杆,看着不远处一艘较小的战船在浪涛中倾覆,上面的士卒如同蚂蚁般被海水吞噬。
“抓紧了!”屠伯在他耳边大吼,“这次风暴比上次还大!”
在风雨中,夫差仍然站在船头,任由雨水打湿衣袍。徐承多次劝他回舱休息,都被拒绝了。这位吴王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的决策失误。
“大王,风暴太大,还是...”徐承再次上前。
“让开。”夫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寡人要看着,看着这些因我而死的将士。”
就在这时,一个巨浪打来,船体剧烈倾斜。夫差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落入海中。徐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摔在甲板上。
“大王!保重身体啊!”徐承跪在雨水中,“吴国可以没有一次远征的胜利,但不能没有大王!”
夫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臣,终于长叹一声,在侍卫的搀扶下回到舱中。
风暴持续了一整夜。当黎明来临,海面逐渐平静时,舰队再次清点损失。又有十二艘船只失踪,其中包括两艘还载有伤员的医疗船。
幸存的船只上,士卒们默默地修补着受损的船体,整理着散落的物资。没有人说话,只有榔头敲打木板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苏禾帮助屠伯修复被风暴撕裂的船帆。老水手的手很巧,飞针走线间,破洞渐渐被补上。
“小子,经历过这些,你也算是个老兵了。”屠伯突然说道。
苏禾苦笑一下,没有回答。他看着远方海平面,第一次真正思考战争的意义。那些死去的同伴,那些燃烧的战船,那些痛苦的呻吟,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航行了五日,终于看到了吴国的海岸线。士卒们涌上甲板,指着远方的陆地,有些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但就在距离海岸还有不到十里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数十艘战船。船上的旗帜不是吴国的玄鸟旗,而是越国的蛇纹旗!
“越国人!”了望塔上的哨兵惊呼。
徐承立即下令舰队进入战斗状态,但每个人都明白,以现在这支残军的状况,根本无力再打一仗。
然而越国船队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在距离吴军一里外停了下来。一艘小舟从越国船队中驶出,上面站着一位越国大夫。
“外臣文之庸,奉越王之命,特来迎接吴王凯旋。”越国大夫在舟上行礼,声音清晰地传到每艘吴国战船上。
夫差站在船头,面色阴沉。他明白这是越王勾践的试探,也是羞辱。越国人早就等着看吴国北伐失败的下场。
“告诉越王,寡人多谢好意。”夫差冷冷地说,“待休整之后,自会派人前往道谢。”
越国大夫再次行礼,驾舟离去。但越国船队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保持着距离,一路“护送”吴军直到进入姑苏港。
当战舰终于靠岸时,码头上已经聚集了迎接的人群。有官员,有士兵的家属,还有好奇的百姓。他们看到残破的船队,受伤的士兵,顿时明白这次远征的结果。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夫差最后一个下船。他看了一眼等候在码头的太子友,什么也没说,径直登上王辇。车帘放下的一瞬间,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吴王,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苏禾随着队伍下船,在人群中寻找着。终于,他看到了自己的老母亲。老人挤在人群前面,焦急地张望着。当看到儿子完好无损地回来时,她哭着扑了上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人反复说着,粗糙的手抚摸着儿子的脸。
苏禾抱紧母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王辇离去的方向。他知道,这次失败的远征不会就这么结束。北方的齐国,南方的越国,都在虎视眈眈。而吴国,就像这些残破的战船,需要时间来修复创伤。
夜幕降临,姑苏城灯火通明。王宫内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宴会,说是为了慰劳远征将士,但实际上气氛凝重。夫差很快就离席了,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苏禾带着屠伯来到自己家中。老母亲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军中的酒肉,却透着家的温暖。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屠伯喝了一口米酒,问道。
苏禾摇摇头:“我只想种地,再也不打仗了。”
屠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在他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信的神色。在这个战乱的时代,没有人能真正远离战争。
而此时在王宫的高台上,夫差独自一人站着,望向北方。海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他熟悉的咸腥气息。他的手紧紧握住栏杆,指节因为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