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和对未来的深重忧虑中度过的。公元前510年,吴王阖闾大举兴兵,攻入越境,再次占领檇李。这一箭,深深扎在允常心头。然而,他继续隐忍,暗中砺兵秣马。
公元前505年,转机出现。吴王阖闾倾全国精锐攻楚,甚至攻占楚都郢都。吴国后方空虚。允常知时机已到,尽管年事已高,仍毅然决定御驾亲征。他发兵攻入吴国南部腹地,进行了一次迅猛的突击,一度深入吴境,造成相当破坏和恐慌。此举虽未占永久据点,但战略意义重大:它迫使吴国分心南顾,缓解楚国压力,更昭示越国有了主动出击的勇气和能力!
自此,吴越彻底撕破脸皮,边境无岁不战。允常晚年将大量精力投入军备。连年操劳耗尽了他的健康。
深秋,允常病势沉重。宫室中弥漫着草药味。
“将我的床榻,移至东窗下。”他气息微弱地对太子勾践吩咐。
“父王,东窗风大,于您的病体不利啊。”年轻的勾践跪在榻前,满面忧虑。他已参与国政,眉宇间有沉稳锐气。
允常固执摇头,枯手指向东方:“不……我要看着姑蔑的方向……” 那是越国故土,他事业的起点。
卧榻移近窗边,寒风灌入。允常靠在锦被上,浑浊目光望向苍凉的会稽山峦。
“践儿,”他艰难地握住勾践的手,冰冷而颤抖,“记住……吴越之仇,世仇,非一代人能解……时机未到,当隐忍……如你曾祖无壬……但,更紧要的是……越人之心,不可失,不可散……”
他剧烈咳嗽,勾践含泪抚背:“儿臣记住了!定当凝聚越人,固我国本!”
允常喘息,目光涣散,喃喃低语:“铸剑……火候……还差一点……不能……急……” 仿佛回到铸剑谷,看欧冶子锤炼通红剑坯,汗水滴落,刺啦作响。
弥留之际,他回光返照,眼神清明:“取……我的湛卢剑来。”
湛卢剑横放他胸前。冰冷剑身与滚烫肌肤接触,他满足叹息。双手交叠抚摸剑身如水波光华,抚摸自己的一生,越国走过的历程。
“践儿……近前……听为父……最后……” 勾践附耳过去。允常嘴唇翕动,气息渐微,终无声息。双眼圆睁,定定望向东北——吴国方位,他一生之敌,未竟事业所向。手臂紧紧压着湛卢剑。
公元前497年,这位带领越国走向强盛、开启越王时代的雄主,带着无尽遗憾和未了宏愿,溘然长逝。
丧钟鸣响。送葬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如雪。新越王勾践,身着麻衣,手持丧杖,走在最前,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坚定。道路两旁,跪满悲戚百姓——句无的矿工、鄞地的盐民、姑蔑的织女、各地士卒农夫匠人……他们真切感受在允常统治下,越国强大,生活安定,越人尊严得以恢复。
寒风卷起纸钱。勾践目光扫过民众、田野、山峦。他知道,父王留给他一个初具规模、潜力无限但也危机四伏的国家,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必须倾力应对的世仇。
他不会知道,允常生命最后意识里,浮现的并非金戈铁马,而是多年前,在铸剑谷溪流边,拾起一块闪烁绿光的孔雀石。他掂了掂沉甸甸的质感,将其投入熊熊炉火。烈焰下,坚硬石头融化,化作一汪璀璨、流动、蕴含无限力量的青铜汁液。那光芒,耀眼,预示越国未来,既充满希望,又布满未知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