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范蠡、文种。”勾践转身,雨水打湿了他的前襟。
范蠡匆匆穿过宫廊时,雨水已打湿了他的下摆。这位从楚国游历至越的谋士,以其对天象、地理的精通,已成为勾践最为倚重的大夫之一。他心中隐隐不安,从今晨观天象,见太白经天,紫微晦暗,便知兵戈之灾不远。
大殿内,烛火在雨天的昏暗里摇曳。文种已先到,正与勾践低声交谈。见范蠡进来,勾践抬手示意他免礼。
“吴国动静,二位皆知。”勾践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夫差枕戈待旦,誓报父仇。越国坐等,必为鱼肉。”
文种拱手道:“大王,臣已清点兵甲,可战之士五万,战船三百。然吴国经阖闾、伍子胥多年经营,兵精粮足,且据长江之险,恐不宜硬撼。”
勾践踱步至地图前,那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吴越边界。“等待吴军南下,越地水网纵横,于我有利。然——”他手指重重按在姑苏城的位置,“若等吴国准备周全,倾国而来,越国纵胜,亦必元气大伤。不若先发制人,直取姑苏!”
范蠡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大王,此计凶险。越军北上,需横渡太湖。吴国水师冠绝东南,且夫差新仇在胸,士气正旺。我军虽勇,然劳师远征,天时地利皆不占。”
“正因吴军士气正旺,才该趁其未完全准备妥当,打他个措手不及!”勾践眼中闪着光,那是檇李大捷后便再未熄灭的战意,“吴国上下皆以为越国只敢固守,孤偏要北上,兵临姑苏!”
“大王——”范蠡还想再劝。
勾践抬手制止:“孤意已决。范大夫,你精通天文地理,此次出征,你为军师。文大夫,你留守会稽,筹措粮草,保后方无虞。”
范蠡与文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但王命已下,不容更改。
十日后,会稽城外,越国水师集结完毕。三百艘战船沿浦阳江排开,旌旗蔽日。最大的主舰上,勾践身着犀甲,腰佩“步光”剑——那是越国历代国君相传的宝剑。五万将士肃立船上,戈矛如林。
岸上,越国百姓聚集送行。有老妇为儿子整了整衣甲,有孩童追着战船奔跑。他们记檇李大捷,记得越军凯旋时的荣光。这一次,大王说要直捣姑苏,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吴国这个心腹大患。
范蠡站在勾践身侧,望向北方天空。今日虽晴,但天际有缕缕薄云,呈鱼鳞状排列。“大王,天有鱼鳞云,三日内恐有大风。不如再等几日——”
“天象变幻莫测,岂可因之误了战机?”勾践挥手,“发兵!”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三百艘战船缓缓驶离岸边,向北进入钱塘江,而后将转入太湖。范蠡望着渐渐远去的会稽城,心中不安愈发沉重。他想起昨夜观星,荧惑守心,主兵灾。但这话,他不能再说了。
船队进入太湖时,已是第三日傍晚。果然如范蠡所料,湖上起了大风。浪涛拍打船舷,不少士兵开始晕船呕吐。勾践命船队驶向太湖中的椒山暂避。
椒山是太湖中的一座岛屿,距离吴都姑苏仅五十余里。站在岛上高处,隐约可见姑苏城墙的轮廓。越军在此停泊,勾践召集将领议事。
“吴军有何动向?”勾践问先行探路的斥候。
“禀大王,吴军战船多集结于姑苏城南水寨,但数量不及我军。姑苏城头旌旗稀疏,似无重兵把守。”
将领中有人兴奋道:“大王,吴国果然无备!不如一鼓作气,直取姑苏!”
范蠡却皱眉:“夫差日夜秣兵,岂会无备?此中恐有诈。”
勾践走到帐外,望向姑苏方向。暮色中,那座城池安静得异常。“夫差年轻气盛,若知我军来犯,必出城迎战。如今闭门不出——”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被决心取代,“传令,明日拂晓,进军姑苏。若吴军不出,便强攻水寨!”
是夜,越军营中灯火通明。士兵们磨砺戈矛,检查弓矢。他们中许多人参加过檇李之战,对吴国既恨且畏。恨的是两国世代为仇,畏的是吴军毕竟曾长期称霸东南。但大王说要赢,那便能赢。
范蠡无法入眠,独自登上椒山高处。太湖在月色下波光粼粼,远处姑苏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注意到,湖面上有些许不寻常的波纹——那不是风所致,而是水下有物移动的痕迹。
“不好——”范蠡心中警铃大作,转身欲下山禀报。就在这时,姑苏方向突然亮起一点火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转眼间,无数火把在湖面上亮起,形成一片移动的火海!
吴军战船从四面八方出现,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椒山!
姑苏城中,夫差并未如越军所想的那般惊慌。相反,当斥候报来越军停驻椒山时,这位年轻的吴王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勾践果然来了。”夫差抚摸着腰间的宝剑,那是父亲阖闾的遗物,“相国,一切如你所料。”
伍子胥从阴影中走出。这位楚国逃亡而来的老臣,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