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越军毕竟有五万之众——”夫差仍有顾虑。
伍子胥走到地图前:“大王请看,椒山四面环水,越军战船聚集于此。今夜东南风起,正是火攻良机。臣已命水师携火油、柴草,潜行至椒山四周。只等信号一起,四面火攻,越军必乱。届时我大军掩杀,可全歼敌军。”
夫差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不擒勾践,誓不回师!”
“然有一事,老臣需提醒大王。”伍子胥正色道,“越军虽中计,困兽犹斗,其势仍凶。大王不可亲冒矢石,当坐镇中军。”
夫差却摇头:“父仇不报,何以为人子?此战,孤当亲斩勾践!”
子时,吴军开始行动。数百艘轻舟载着火油、柴草,悄无声息地滑向椒山。每船仅三四人,皆黑衣衔枚,桨橹裹布。与此同时,吴国水师主力在太湖北侧集结,等待火起便发起总攻。
伍子胥站在主舰船头,白发在夜风中飞扬。他想起多年前从楚国逃亡的夜晚,也是这样漆黑的夜,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如今,他要为第二故乡打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争。
“相国,各船就位。”副将低声禀报。
伍子胥望向夜空,东南风正急。“传令,举火。”
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时,越军哨兵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无数火箭如流星般从四面八方向椒山射来!
“敌袭——!”
警报响起时,已有数十艘越军战船起火。更可怕的是,载满柴草、火油的吴军小舟借着风势,直冲越军船阵。这些小舟一旦撞上大船,便燃起冲天大火,火势迅速蔓延。
勾践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大帐时,眼前已是火海一片。湖面上,越军战船相互碰撞,士兵惊慌跳水,又被火烧着的水面吞噬。惨叫声、爆炸声、木材崩裂声混杂在一起,奏出一曲地狱之音。
“不要乱!列阵迎敌!”勾践拔剑高呼,但声音淹没在混乱中。
范蠡踉跄奔来,衣袍已被火星烧出几个破洞:“大王,中计了!吴军早有埋伏,必须立即突围!”
“往何处突?”
范蠡环顾四周,湖面上到处都是火光和敌船。“往南!退回会稽!”
就在这时,战鼓如雷响起。吴军主力从北面杀来,为首的战船上,夫差金甲在火光中闪耀。“勾践!纳命来!”年轻的吴王长剑直指越军主舰。
箭如飞蝗射来,勾践身旁的亲卫接连倒下。一艘吴军战船已靠上主舰,跳板落下,吴军士兵蜂拥而上。
“保护大王!”越将灵姑浮挥戟迎上,与吴军战作一团。
但大势已去。越军被火攻打乱阵型,各自为战。吴军则训练有素,以船为单位分割包围越军。湖面上,到处是燃烧的船只和浮尸,血水染红了太湖。
勾践双眼赤红,欲上前拼杀,被范蠡死死拉住:“大王!留得青山在!快走!”
灵姑浮浑身是血地退回:“大王,南面尚有一线缺口,臣已备好快船!”
勾践望向四周,他的五万大军,他的三百战船,正在火海中化为灰烬。远处,夫差站在船头,正冷冷地望向这边。四目相对,隔着血与火,隔着杀父之仇与国恨。
“走。”勾践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快船驶离主舰时,勾践回头望去。他的旗舰正在下沉,桅杆上的越国大旗在火焰中缓缓飘落。船上未及逃生的士兵仍在战斗,但一个个倒下。灵姑浮为了掩护他们撤离,率数十亲卫返身杀入敌阵,再未回头。
天明时分,雨又下了起来。雨水浇灭了湖面上的余火,但浓烟依旧滚滚。椒山周围,到处是破碎的船板和浮尸。吴军正在打扫战场,收缴兵器,打捞落水的越军士兵——无论是死是活。
夫差站在重新夺回的椒山高处,俯瞰着这片战场。一夜血战,越军五万大军灰飞烟灭,三百战船仅余三十余艘逃回。是役,史称“夫椒之战”。
“大王,未寻到勾践尸首。”伍子胥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白发。
夫差握紧剑柄:“他逃不远。传令,水陆并进,南下会稽!这一次,孤要踏平越国,生擒勾践!”
“大王英明。然越地多山水,追击需谨慎。勾践新败,但越人悍勇,困兽犹斗——”
“相国不必多言。”夫差打断他,“父仇不共戴天,此次必灭越国全境。”
伍子胥看着夫差年轻而决绝的侧脸,心中隐隐不安。他想起年轻时在楚国,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楚平王誓要铲除异己时的眼神。那样的仇恨,往往遮蔽了理智。
但此刻,他不能说。吴国大胜,士气正盛,大王要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传令,三军休整一日,明日发兵会稽!”
太湖上的风,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吹向南方。勾践站在一艘侥幸逃脱的快船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椒山。雨水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