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继续,歌舞升平。勾践向每位吴国大臣敬酒,态度谦卑。对伯嚭尤为恭敬,连敬三杯,称伯嚭为“恩公”。伯嚭笑得开怀,连饮三杯,面色酡红。
宴后,勾践命人将准备好的礼物分送吴国大臣,人人有份,无一遗漏。伯嚭收到的礼物最重:南海明珠十斛,东海夜明珠一对,黄金千镒,另有越地美女十人,个个能歌善舞,姿色出众。
伯嚭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越王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伍子胥也收到了礼物:宝剑一柄,古琴一张。剑是吴钩,锋利无匹;琴是焦尾,桐木所制,音色清越。都是难得的珍品。
但伍子胥看也不看,命人原封不动退回,并传话给勾践:“老夫只收忠臣之礼,不收贰心之贿。越王若真忠心,当好生治理越国,莫生他心。”
消息传到勾践耳中,他正在驿馆与文种密谈。闻报,他只是微微一笑,对文种说:“伍子胥果然是忠臣,可惜忠臣往往不长寿。”
文种低声道:“大王,夫差已完全放松警惕。宴会上他对您称赞有加,说当年留您一命,是明智之举。伍子胥的反对,他全然不听。我们第一步,走成了。”
勾践饮尽杯中酒。酒是吴酒,甘冽醇厚,与越国的浊酒不同。他细细品味,然后放下酒樽,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那就让他继续明智下去。”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传令给范蠡,国内加紧练兵,打造兵器,囤积粮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诺。”
“还有,”勾践补充,“派人盯紧伍子胥。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文种迟疑:“伍子胥毕竟是吴国相国,监视他,恐怕...”
“正因他是相国,才更要监视。”勾践打断他,“此人不除,伐吴无望。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花多少钱,用多少人,都在所不惜。”
“臣明白了。”
勾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姑苏的夜色繁华,灯火点点,笙歌隐隐。这是吴国的都城,江南最富庶的地方。数年前,他在这里为奴,睡马厩,食糟糠,受尽屈辱。如今,他再次站在这里,却是以“忠臣”的身份。
多么讽刺。
他望向王宫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夫差正在纵情享乐。又望向东南,那是伍子胥府邸的方向,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灯火。
“忠臣...”勾践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就让你忠到底吧。”
窗外,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但勾践的心中,只有冰冷的恨,和更冷的算计。
那恨,如冰下暗流,表面平静,内里汹涌。
那算计,如蛛结网,丝丝入扣,步步为营。
公元前484年五月,艾陵。
艾陵是齐地要塞,地处泰山西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齐军十五万在此集结,由国书统领,欲在此阻击吴军。
吴、越、鲁联军十二万,在艾陵以南三十里扎营。吴军十万,越军三千,鲁军两万,旌旗蔽日,营寨连绵十里。
夫差亲临前线,在中军大帐召开军事会议。勾践作为越军统帅,也列席其中,坐在末位,姿态恭谨。
大帐中,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正中,上面标着山川地势,敌我态势。夫差站在地图前,手持马鞭,意气风发。
“齐军虽众,但久未征战,军心涣散。”夫差鞭指地图,“国书此人,勇而无谋,好大喜功。我军虽少,但士气正盛,且训练有素。孤意已决,明日决战!”
诸将轰然应诺。唯有伍子胥眉头紧锁,出列道:“大王,齐军以车兵为主,宜用火攻。臣建议分兵三路,左右两翼包抄,中路以重甲步兵正面迎敌。越军可...”他看了勾践一眼,“越军可留守大营,护卫粮草。”
“留守大营?”夫差不以为然,“越王亲率三千精兵来助,岂可闲置?勾践,你意如何?”
勾践起身,躬身道:“全凭大王调遣。臣愿率越军,为大王效死。”
“好!”夫差抚掌,“那就这么定了。越军随中军行动,护卫中军。勾践,你可能确保中军安全?”
“臣遵命!”勾践单膝跪地,“越军虽少,必誓死护卫大王!人在,中军在!”
“好!”夫差大笑,“有越王此言,孤无忧矣。诸将听令...”
他一一分配任务,调兵遣将。伍子胥还想说什么,但见夫差已决,只能沉默。他看了勾践一眼,勾践正垂首听令,神情恭顺。但伍子胥注意到,勾践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当夜,勾践在越军营地召见诸将。
越军三千人,驻扎在吴军大营东南角,与其他军营隔开一段距离,既是优待,也是监视。越军营寨简朴,但井然有序,哨岗严密,巡逻不断。
主帐中,勾践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