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嚭笑道:“相国多虑了。越国若粮食充足,何必开口借粮?既开口,必是真有困难。大王仁义,救助属国,正是霸主应有之义。若拒绝,恐寒了越国之心,也令其他诸侯笑话。”
“伯嚭!”伍子胥怒道,“你收受越国贿赂,处处为越说话,是何居心?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老夫不知道吗?越国送你黄金千镒,明珠十斛,美女十人,你可敢否认?”
伯嚭脸色大变:“伍子胥,你血口喷人!大王,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相国这是诬陷!”
“够了!”夫差拍案而起,玉鼎在案上震动,“孤意已决,借粮与越!伍子胥,你屡次诋毁越国,到底是何居心?莫非是见不得吴越交好?”
伍子胥抬头,直视夫差,眼中满是悲哀:“大王!臣为吴国江山,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勾践之志,不在小。今不灭越,后必为患。大王若执意借粮,便是养虎为患!他日虎大伤人,悔之晚矣!”
“养虎为患?”夫差冷笑,“勾践是虎?孤看他是只猫,一只被驯服的猫!伍子胥,你老了,多疑了。退下!”
伍子胥缓缓起身,看着夫差,眼中满是绝望。他不再说话,转身退出宫殿。背影像一座孤峰,挺拔而孤独。
走出宫门,阳光刺眼。伍子胥踉跄一步,扶住宫墙,才没有倒下。副将急忙上前搀扶:“相国,您的手...”
绷带已渗出血,伤口崩裂了。但伍子胥仿佛没有感觉,只是望着宫门,喃喃道:“吴国...完了...”
借粮之事很快办妥。万石粮食从吴国粮仓运出,由越国船只运回会稽。勾践亲自在码头接收,看着一袋袋粮食搬下船,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夫差果然骄了。”他对文种说,“连借粮这种大事,都如此轻易答应。伍子胥的劝谏,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伍子胥离死不远了。”文种低声道,“夫差已容不下他。今日朝堂之上,伍子胥当面揭发伯嚭受贿,这是撕破脸了。伯嚭必会报复。”
勾践望向姑苏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伍子胥是忠臣,可惜跟错了君主。若他在越国...”他没有说下去。
文种明白他的意思。伍子胥这样的忠臣良将,哪个君主不想要?但这样的人物,注定只能忠于一人,一君。夫差不珍惜,是夫差的损失,却是越国的机会。
粮食运回越国后,勾践并未分发给百姓,而是全部存入国库。他对文种说:“这些粮食,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传令下去,继续加紧训练,打造兵器。越国的机会,就快来了。”
他又问:“伍子胥那边,有什么动静?”
“据探子报,伍子胥回府后,闭门不出。但昨日有一人秘密入府,是齐国大夫鲍牧的使者。”
“齐国?”勾践眼睛一眯,“伍子胥通齐?”
“还不确定。但这个时候与齐人接触,必是大事。”
勾践沉吟片刻:“继续监视。还有,让我们在姑苏的人散布消息,就说伍子胥因不满大王,暗中通齐,欲废大王而立太子友。”
文种一惊:“这...这是死罪。若夫差信了...”
“就是要他信。”勾践冷冷道,“伍子胥必须死。他不死,我们永远没有机会。”
文种看着勾践,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眼前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君王,经过多年的磨难,已变得铁血无情。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即使是陷害忠良。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躬身:“臣明白了。”
消息很快在姑苏传开。有人说伍子胥因功高震主,心怀怨望;有人说他与齐人密谋,欲废夫差;还有人说他家中藏有铠甲兵器,意图谋反。
谣言如野火,在姑苏城中蔓延。伯嚭趁机推波助澜,在夫差面前屡进谗言。
起初,夫差不信。伍子胥毕竟是两朝老臣,功勋卓着。但谣言听多了,心中难免生疑。且伍子胥近来屡次顶撞,确实让他不快。
这日,夫差在宫中设宴,庆祝伐齐大胜。伍子胥告病未至。伯嚭趁机道:“大王,伍子胥这是心中有怨啊。伐齐大胜,举国欢庆,唯独他不来,这不是不满大王是什么?”
夫差饮酒,不语。
另一大臣道:“臣听说,伍子胥近来常与齐人来往。他府中前日来了个齐人,秘密会见,不知商议何事。”
“哦?”夫差抬眼,“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伯嚭说,“臣已派人查明,那齐人是大夫鲍牧的使者。鲍牧是齐国重臣,与陈恒不睦。伍子胥与他交往,恐有异心。”
夫差放下酒樽,面色阴沉。他想起伍子胥多次反对伐齐,想起伍子胥与齐将国书在艾陵对阵时,似乎手下留情...种种疑点,涌上心头。
“传伍子胥。”他冷冷道。
伍子胥很快来到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