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嚭会意,笑容更盛:“大夫有心了。随我来,大王已在殿中等候。”
两人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雨水顺着瓦檐流下,在石阶上溅起水花。文种注意到,宫殿的彩绘在雨水中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底色。吴国强盛,但宫廷的维护似乎并不精心。
正殿中,夫差正在欣赏齐国进贡的舞姬。十二名舞姬身着轻纱,在编钟磬声中翩翩起舞,长袖翻卷,如云如雾。夫差斜倚在玉几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铜酒爵,眼神迷离。
伯嚭在殿外驻足,等一曲终了,才躬身入内:“大王,越国使臣文种求见。”
夫差挥挥手,舞姬们躬身退下。他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了君王威严:“传。”
文种走入殿中。他没有打伞,衣襟已被雨水打湿,发梢滴着水。他走到阶下,伏地而拜,额头触地:“罪臣文种,奉越王之命,叩见大王。大王万年!”
“起来吧。”夫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勾践派你来,所为何事?”
文种起身,但依旧躬着身子,不敢直视夫差:“越王闻大王将兴仁义之师伐齐,欣喜不已。齐侯无道,陈恒弑君,天下共愤。大王起兵伐罪,乃替天行道。越王虽在僻远,亦感振奋,特命臣献上薄礼,以表忠心。”
他一挥手,随从们抬进一个个木箱。箱子是樟木所制,漆成黑色,用铜箍加固。八个力士抬着第一个箱子,步履沉重,显然内中之物分量不轻。
箱子在殿中放下,文种亲自上前,打开箱盖。
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鞘是黑色鲛皮,镶嵌着七颗绿松石,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剑格古朴,作兽首衔珠状,珠子是鸽卵大的夜明珠,在昏暗的殿中发出温润的光。剑柄缠绕着金丝,已被人手摩挲得温润如玉。
“此剑名为湛卢,乃越国镇国之宝,传自允常先王。”文种双手捧剑,高举过顶,声音微微发颤,“昔年欧冶子铸剑五柄,湛卢为其首。此剑出炉之时,天降异象,有赤虹贯日,白气冲霄。先王得之,珍若性命,秘不示人。越王言,宝剑当配英雄,吴王乃当世英主,此剑唯大王可佩。”
夫差的眼睛亮了。他好剑,宫中收藏名剑数十,皆天下名器。但湛卢...这是传说中的剑,他以为早已失传。
“呈上来。”夫差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侍卫从文种手中接过剑,捧上玉阶。夫差起身,握住剑柄。
手感温润,重量适中。他缓缓抽剑。
剑身出鞘,无声无息。但就在出鞘的刹那,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凛冽的杀气,一种无形的锋锐,让人的皮肤不由自主地起栗。
剑身乌黑,不是钢铁的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玄黑。剑脊笔直,剑刃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如龟背,如鱼肠,如高山流水——那是欧冶子独有的锻造纹,千锤百炼而成。
夫差随手一挥。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龙吟般的轻啸。声音不高,却悠长清越,在殿中回荡不绝。案上的一支蜡烛,烛火应声而灭,断口平滑如镜。
“好剑!”夫差赞叹,眼中光芒大盛,“果然名不虚传!”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感受着那冰凉而细腻的触感。然后归剑入鞘,对文种道:“勾践有心了。此等重礼,孤受之有愧啊。”
“大王言重了。”文种再次躬身,“越国乃吴国属臣,臣子孝敬君主,天经地义。况此剑在越国,不过蒙尘之物,在大王手中,方能彰显神威。此剑得遇明主,亦是幸事。”
夫差大笑,将湛卢剑佩在腰间,坐回王座:“还有何物,一并呈上。”
文种命人打开其他箱子。
第二箱是明珠。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南海夜明珠,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浑圆莹润,在昏暗的殿中自然发光,将周围三尺照得如同白昼。一斛明珠,少说百颗,铺在丝绒上,如星河落地。
第三箱是玉璧。二十双玉璧,和田美玉雕成,有谷纹璧、蒲纹璧、龙纹璧、螭纹璧,每一对都晶莹剔透,雕工精湛。玉璧在吴国是礼天地的重器,一次献上二十双,是极高的礼节。
第四、第五箱是青铜礼器:鼎、簋、尊、罍、壶、鉴,器形古朴,纹饰精美,多是商周古物,价值连城。
最后两个箱子最为沉重,打开后,金光耀目——是成堆的金锭,每一锭都铸成马蹄形,上有“越”字铭文。黄金在烛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将整个大殿映得金碧辉煌。
“越国贫弱,唯有此等微薄之物,望大王不弃。”文种第三次伏地,“越王还有一言,命臣转达大王。”
“讲。”
“齐强吴弱,伐齐必是苦战。越王愿亲率越国精锐三千,为大王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大王不弃,越王愿亲自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