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嗡——”的、电流短路的、巨响。
和……之后,那股烧焦的、电路板,和甜得发腻的、过期水果腐烂的、怪味。
李建国猛地,用尽左肩那块还没被冻僵的、三角肌的、最后一点纤维,把下巴,从泥里,往上……磕了一毫米!
咳。
这次,咳出半口。
是血,是冰,是泥。
但……
吸进来了。
那一丝从牙缝里、挤进来的、带着冰碴子的、腐臭的、地底空气里……
有它。
那股味儿。
硝烟。
臭氧。
烧焦的硅片。
和……那股该死的、像坏蜜饯一样的、甜腻腐烂气。
它没散。
它跟着塌方,跟着冰水,跟着这口烂泥,从七十五米上头,一直……流到了这儿。
流到了他鼻子里。
流到了……蟑螂咽口水的、那张嘴边上。
它还在。
那个“东西”。
那个“银的”、“会算计”、“把玛丹当诱饵”、“把自己炸成冬眠种子”的、玩意儿……
它没死透。
它在这片黑得连鬼火都没有的、烂泥底下,还“在”。
李建国眼球在眼皮下,爆出青筋。
他想喊。
喊“蟑螂”!
喊“动”!
喊“那小王八蛋别咽了,那玩意儿在闻你口水”!
但嘴一张,又是一嘴冰泥,灌得他眼前发黑,耳膜“嗡”的一声,像要爆。
就在这要憋死、要晕过去的、边缘——
“滴。”
一声。
很脆。
像一滴热蜡,滴在了一块、零下五十度的、铁板上。
瞬间凝固。
但响了一下。
不是从耳朵里。
是……从骨头里。
从他尾椎骨那节,被玛丹(或者是张医生?)的尸体(或者是昏迷的身体?)硌着的地方……
传上来的。
滴。
答。
滴。
答。
慢。
慢得让人发疯。
慢得……像在数。
李建国突然不咳了。
不挣了。
连那口要命的冰泥,都卡在喉咙中间,不上不下,像被这声音……定住了。
他“听”懂了。
不是摩斯码。
是……钟摆。
是心跳。
是倒计时。
是……“我”。
滴。
(那是……我?)
答。
(那是……还?)
滴。
(那是……在?)
答。
(那是……吗?)
不。
不是问号。
是句号。
是确认。
滴。答。滴。答。
它在“走”。
在七十五米厚的、冰和泥的、棺材盖底下。
在它自己那团、被“礼物”炸烂、被病毒污染、被冰水灌满的、破碎的、银色核心里……
它,在“走”。
像一只被冻在琥珀里、但没死透的、蚂蚁。
腿断了。
触角碎了。
但那点“要动”的、神经结的电,还在。
一下。
一下。
推着那根、已经裂了缝的、时间发条。
滴。
答。
李建国感觉,自己那颗被冰碴子碴得生疼的、心脏……
漏了一拍。
然后,又跟上了一拍。
跟得很难看。
跟得很慢。
跟得……像在模仿。
滴……(他自己的心)
答……(地底的“钟”)
滴……(他吸进的一口臭气)
答……(那声吞咽的“咕嘟”)
连上了。
乱成一团。
但……通了。
他不知道那是谁。
不知道那是“丹意”,是“银色女王”,还是“潘多拉的幽灵”。
他只知道——
“一,短。一,长。一,短。”
那是蟑螂,在冰泥里,用断指,写给他的。
写的是:
“有……活……的。”
“滴。答。滴。答。”
那是“它”,在七十五米下,用碎掉的核心,敲给这口烂泥棺材听的。
敲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