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博士跳到实验台更高处,让所有动物都能看见自己:“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自己的神经信号‘想’出来的。就像你们饿了想吃饭,渴了想喝水一样,小黑的神经元会自己放电,自己传递信号,自己决定下一步做什么。它有和真果蝇一模一样的大脑,所以它有和真果蝇一模一样的行为。”
乌龟慢慢终于爬到了实验台前。他伸长脖子,盯着屏幕里的小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他那慢得让人着急的语速,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问题:
“那……它……真……的……活……了……吗?”
五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激起层层涟漪。
科学馆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萤火虫灯发出的微弱嗡嗡声,还有小黑在虚拟世界里爬动时发出的——其实根本没有声音,但大家仿佛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里那只米粒大的小虫子。
它还在爬。绕过一颗虚拟的石子,爬上一片虚拟的树叶,在叶子的边缘停下来,用前腿梳了梳翅膀,然后探出脑袋,似乎在看外面的世界。
它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鲜活,那么像一只真正的果蝇。
可是……
“这个问题,我和东方博士也讨论过很多次。”小松鼠博士的声音变得轻柔,尾巴不再摆动,而是静静地垂着。
东方博士走到屏幕前,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小黑的影子。小黑当然感觉不到,它还在继续爬行。
“从行为上看,它和真果蝇没有区别。”东方博士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科学家的客观冷静,又有哲学家的深沉思考,“我们做过很多测试。在它的虚拟世界里放一滴虚拟的果香,它会朝香味爬过去;用虚拟的气流吹它,它会停下来,把身体压低;在它面前放一个虚拟的天敌影子,它会吓得转身逃跑。这些反应,和真正的果蝇一模一样。”
“那它就是活的呀!”小羊咩咩喊道,羊毛因为激动而微微卷曲。
“可是——”东方博士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小动物,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它没有真正的生命。”
他走回屏幕前,让赛博小黑的影子映在自己脸上,那张温和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深邃的思索。
“它的神经元放电,是数学公式在计算,不是化学物质在反应。它的心脏不会跳动——实际上它根本没有心脏。它的血液不会流动——它也没有血液。它不会饿,因为虚拟世界里不需要吃东西;它不会渴,因为虚拟世界里没有水分;它不会累,因为数学模型不会疲倦;它不会觉得开心或者难过,因为开心和难过是化学物质在大脑里作用的结果,而它只有数学公式。”
小松鼠博士接过话头,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有和真果蝇一样的行为,但没有和真果蝇一样的感受。它知道自己活在一个虚拟世界里吗?它知道自己只是一串数据吗?它还记得自己在果园里吃过的那些烂果子吗?它想念那些和它一起飞过的同伴吗?这些问题,我们都没有答案。但我们猜测——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东方博士点点头:“我们叫它‘赛博小黑’。它像小黑,但不是小黑。它是小黑的影子,是小黑的数字倒影。就像湖水里映出的月亮——看起来和天上的月亮一模一样,但你伸手去捞,只能捞起一手冰凉的水。”
科学馆里又安静了。
小动物们看着屏幕里那只忙碌的小虫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既神奇,又有点难过,还有点说不清的困惑。
小老鼠米米从书包里钻出来,爬到小羊咩咩的肩膀上,第一次没有躲回去。她盯着屏幕里的小黑,小声说:“那它……它知道自己是谁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屏幕里,赛博小黑还在爬。
它爬过虚拟的树叶,绕过虚拟的石子,在虚拟的小溪边停下来喝水——虽然它根本喝不到,但这个动作和真果蝇一模一样。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串数据。
它只是活着——或者说,像活着一样活着。
而这,正是最神奇的地方,也是最让人困惑的地方。
六
黑熊老怪挠了挠头,第一次没有用那种凶巴巴的语气说话,而是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那它到底算不算活着?你们科学家得给个准话啊!”
东方博士笑了,笑里带着一丝苦涩:“科学家也给不了准话。这个问题,哲学家争论了几千年,现在科学家也开始争论了。有人说,只要有意识就算活着;有人说,只要有生命体征就算活着;还有人说,只要能自主行动就算活着。每个定义都不一样,每个定义都有道理,每个定义都有漏洞。”
小松鼠博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