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基地核心区域的作战指挥室里,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喜庆的红纸花和春联还贴在土墙上,与长桌上铺开的巨幅航拍照片、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注格格不入,像两个被强行拼贴在一起的世界。
屋子里烟雾弥漫,不是鞭炮的硝烟,而是廉价烟草燃烧产生的、呛人的青灰色烟雾。
七八个参谋和作战参谋围在长桌边,每个人都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快要燃尽的烟卷,或者端着搪瓷缸,缸沿上积着厚厚的茶垢。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在墙上新贴上的那几张放大的航拍照片上,眼神里没有过完年的松弛,只有一种被冰冷现实骤然攥紧的凝重。
照片是从高空侦察机上拍摄的,黑白影像,颗粒粗糙,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在哈尔滨、长春、沈阳三座城市的郊区,空旷的平地上,矗立起数十座巨大的、银灰色的金属构架。
这些构架有着诡异而统一的形态。底部是庞大的、类似金字塔的三角基座,向上延伸出无数错综复杂的金属骨架,在顶部收拢、展开,形成一片片巨大的、层叠的、仿佛花瓣般的复杂结构。
从高空俯瞰,这奇特的轮廓,分明就是一朵朵被钢铁和机械具象化、放大了千百倍的樱花。
“这是昨天后半夜,秦队长亲自带侦察机冒死低空掠过的成果。”一个年轻的作战参谋用红蓝铅笔指着照片,声音有些干涩,“飞行高度只有三百米,差点被鬼子的高射炮火网兜住。
拍得很清楚,三地,一共二十七座,结构完全一致。哈尔滨九座,长春九座,沈阳九座。位置呈等边三角形分布,覆盖了整个东北的核心区域。”
屋子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二十七座如此巨大的金属建筑,在短短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日军重兵把守的核心城市附近,这背后意味着何等庞大的资源调动、工程能力和……不可告人的目的。
“张璐瑶同志,”李星辰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正埋头在一堆复杂仪器和图纸前的身影,“结构分析有结果了吗?”
张璐瑶闻声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她手里拿着放大镜,另一只手捏着一支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的绘图铅笔,快步走到墙边,用铅笔的尾端点着照片上那些钢铁樱花的花瓣部分。
“有初步判断。”她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从结构力学和电磁拓扑学角度分析,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了望塔、无线电塔或者防空塔。
它的骨架设计非常特殊,你们看这些交叉支撑和环状结构,这完全是为了承载和导向超大功率、超高频率的电磁能量而设计的。还有顶部这些‘花瓣’的排布,形成了复杂的谐振腔和定向辐射阵列。”
她停顿了一下,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结合我们之前截获的‘樱花绽放’密电,以及这些建筑的规模和分布,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推测。
这很可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大功率、超远程无线电发射装置阵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气象武器,或者精神干扰武器的发射平台。”
“气象武器?精神干扰?”独立第一师的雷师长拧着浓眉,粗声问,“张专家,这玩意儿……能呼风唤雨?还是能让人发疯?”
“比那更糟。”张璐瑶的脸色有些发白,“如果是气象武器,它可能试图通过人工干预电离层,制造局部极端天气,比如特大暴雨、冰雹、甚至引导雷电,来摧毁我们的交通线、通讯设施、机场和集结地。
如果是精神干扰……理论上,特定频率和强度的电磁波,可以对生物神经系统产生直接影响,导致意识模糊、产生幻觉、甚至失去行动能力。如果覆盖范围足够大,功率足够强……”
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想象一下,成千上万的士兵,在冲锋的路上,或者在坚守阵地时,突然集体产生幻觉,失去战斗力……那将是比任何枪炮都可怕的屠杀。
“狗日的小鬼子,尽搞这些歪门邪道!”雷师长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跳了起来。
“不止是歪门邪道,”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欧雨薇。她已经换回了那身深灰色西装套裙,外面罩着军大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锐利如常。
她走到另一张桌子前,上面铺着东北地区的经济图表和物资调运记录。
“我核算了过去三个月,整个伪满洲国,包括日军控制下华北、蒙疆部分区域的钢材、有色金属、特种电缆、大型发电设备的公开及黑市流通数据。”
欧雨薇拿起一支红笔,在图表上快速勾勒出几条陡峭上升的曲线,“从去年十一月开始,相关物资的消耗量急剧攀升,尤其是高品质的铜、铝和特种钢,消耗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