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
杨保禄点点头。他看着那片地,去年种了冬小麦,遭了霜,没收成。地还空着,等着开春种别的。
“北岸那边,你去看过吗?”
老哈特说:“看过。去年开了几十亩,翻了地,起了垄。过了一个冬天,地还行,不板。”
杨保禄说:“今年再开一百亩。”
老哈特愣了一下。“一百亩?”
杨保禄说:“不够?”
老哈特说:“够是够。就是人手……”
杨保禄说:“从工坊抽三十个人给你。工坊那边出工具,出犁。牧场那边调几头牛。你带着干。”
老哈特看着他,脸上露出笑。
“那行。有牛有工具,有人,一百亩,开春前能开出来。”
杨保禄说:“水渠呢?”
老哈特说:“去年修了一半。今年接着修。水从阿勒河引过来,沟挖深点,宽点。旱了能浇,涝了能排。”
杨保禄说:“肥料呢?”
老哈特说:“去年的粪沤好了,够用。再多开点地,就得多沤点。”
杨保禄点点头。
老哈特搓着手,看着那片地。“大少爷,今年这地,种什么?”
杨保禄想了想,说:“冬小麦。燕麦。黑麦也种点。”
老哈特说:“冬小麦怕霜。去年就吃了亏。”
杨保禄说:“怕也得种。不种,明年没粮。”
老哈特点点头,没再问。
杨保禄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远处,山还是灰的,天还是灰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他想起父亲说的话。
“你没挨过饿。”
他确实没挨过饿。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能吃饱了。那时候只有五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地越来越多,粮也越来越多。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没粮。他觉得,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粮。只要工坊在,就能赚到钱。只要买卖在做,粮就不会断。
但父亲说,会断。
他不知道会不会断。但他知道,父亲说的,多半是对的。过去三十多年,父亲说的,都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的几天,杨保禄忙得脚不沾地。
工坊那边要抽人,得跟工头商量。工头一听要从工坊抽三十个人去开荒,脸都绿了。
“大少爷,三十个人?我这边正赶订单呢,走了三十个人,谁来干?”
杨保禄说:“订单往后排。”
工头说:“往后排?乔治那边催着要货,排到夏天了。再往后排,人家不买了。”
杨保禄说:“不买就不买。”
工头愣了一下,看着他,像不认识他似的。
杨保禄说:“地不能荒着。地荒了,明年吃什么?”
工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杨保禄的脾气。这个平时好说话的少爷,一旦定了的事,谁都改不了。
“那……少抽点?二十个行不行?”
杨保禄说:“三十个。”
工头叹了口气。“行吧。三十个。”
杨保禄说:“工具也得出。锄头、铁锹、犁,都备好。”
工头说:“行。”
杨保禄说:“牛呢,从牧场那边调。你这边出几副犁。”
工头点点头。
杨保禄从工坊出来,又去找乔治。乔治刚从巴塞尔回来,正在码头上卸货。看见杨保禄,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大少爷,这趟货不错。布匹、铁器,都卖了好价钱。”
杨保禄说:“今年的订单,往后排排。”
乔治愣了一下。“往后排?排到什么时候?”
杨保禄说:“春耕之后。”
乔治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那些商人等不及,就去别处买了。”
杨保禄说:“去就去。”
乔治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杨保禄说:“今年要开荒,人手不够。工坊那边抽了人,产量要下来。订单排不上了。”
乔治说:“那今年的买卖……”
杨保禄说:“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了的,不做了。”
乔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在这条河上跑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样做买卖的。有钱不赚,有订单不接。但他知道,杨保禄不是那种随便改主意的人。他这么说了,就是定了。
“行吧。”乔治说,“我跟那些商人说,今年的货要晚点。”
杨保禄点点头。
牧场那边,杨保禄也去了一趟。牧场的管事是个老头,叫康拉德,养了一辈子牛。他听说要从牧场调牛去开荒,心疼得直抽抽。
“大少爷,那些牛是留着配种的。调走了,明年牛犊子就少了。”
杨保禄说:“调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