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孝也动了。墨麒麟的起步比白马慢了半拍,但那雄壮的四蹄每一次踏地,都像是攻城锤在擂鼓,频率越来越快,几个呼吸之间就把速度提至巅峰,坚硬的地面被踩出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深坑。
两马对冲。
顾远的枪先到。枪尖走的中路,直刺李存孝的心窝,速度之快,枪杆在空中甚至抖出了一朵凛冽的枪花。这一招他曾用来对付岳飞,对方必须横枪格挡才能化解,他自信,无人能小觑这一枪的锋芒。
李存孝没挡。
禹王槊从右侧横扫过来,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槊头带着风声,目标是顾远的腰。
顾远的枪尖已经到了李存孝胸前三尺。
但他不得不变招。
因为那杆铁槊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角度比他想的要刁。如果他不变招,这一枪就算刺中了李存孝,他自己也会被那一百二十斤的铁疙瘩从马背上扫飞。
枪尖下压,格在槊杆上。
金铁交鸣的声响跟之前和岳飞交手时完全不同。岳飞的枪碰上来是脆响,清亮,力道绵长。李存孝的槊砸过来就一个字,沉。
顾远的双臂被震得往回弹了半寸。虎口的旧伤裂开,鲜血重新渗出来。
两马交错。
顾远拨马回身,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一个照面,他就摸清了对方的路数。
力大。
不是一般的力大。岳飞的力量已经够恐怖了,这个李存孝比岳飞还要重上三分。更麻烦的是,那杆铁槊本身就重得离谱,加上对冲的惯性,一下子砸过来的分量,跟挨了一记城门撞锤没什么区别。
但也就这样了。
力大,不代表能赢。
顾远催马再上,这回他改了打法。不走正面对冲,而是斜切过去,从李存孝的左侧绕行,长枪贴着马身连刺三下,走的全是刁钻角度。
李存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慢了半拍。禹王槊太重,转向的速度跟不上。第一枪被槊杆磕开,第二枪擦过李存孝的肩头,在牛皮短褂上划出一道白印,第三枪被李存孝用左手直接拨开。
徒手拨枪。
顾远的瞳孔跳了一下。那一枪的力道他自己清楚,少说三百斤。这人用一只空手就给拨了?
但他没时间多想。十合打下来,两人各有攻守,谁也没占到明显便宜。
李存孝的槊法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但变化少,路数直。顾远只要不跟他硬碰硬,用速度和角度周旋,就能化解。
反过来,顾远的枪法虽然灵活多变,可每一枪扎在那杆铁槊上的感觉,就跟捅城墙一样。震得手疼,效果全无。
十五合。
顾远的信心在往上涨。
这人确实力大,但打仗不是比谁劲儿大。李存孝的槊法走的是力压千军的路子,碰上速度快的对手就显得笨重。他的枪已经三次刺破对方衣袍,虽然都是皮外招呼,但说明对方的防御跟不上他的速度。
二十合。
顾远越打越顺。
李存孝的禹王槊被他的长枪缠住了节奏,每次想抡开了砸,都被他提前一步用枪尖打断发力。槊头好几次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疼,但始终没碰到肉。
顾远的枪法开始变得更加激进。上刺面门,中取咽喉,下扫马腿,三路齐攻,逼得李存孝左支右绌。
有那么一瞬间,长枪的枪尖离李存孝的脖子只有一拳的距离。
被槊杆架住了,但顾远看到了机会。
二十五合。
顾远一枪刺出,走的是岳飞那招暴雨梨花的路子,枪影铺开,密不透风。他花了三天时间琢磨岳飞的枪法,虽然学不到精髓,但形似七分,足以乱人心神。
李存孝的禹王槊横在身前,一记横扫把枪影全部荡开。但顾远的真招藏在枪影后面,枪尖从下方突然上挑,直取李存孝的下巴。
李存孝偏头躲过,枪尖从他右耳边划过去,削掉了一小撮头发。
三十合。
顾远的嘴角有了弧度。
他打过岳飞,四十合平手。眼前这个李存孝,打到现在,也说不上多难对付。泰昌的武将,名声大,但也就那么回事。
他的白马绕着墨麒麟跑了半圈,拉开距离,长枪往身侧一横。
“李存孝!”顾远喊了一声,中气十足。
对面没应声。
“传说中的猛将,我看泰昌就只会吹牛逼。”
这话喊得两军都听见了。青阳那边的步卒精神一振,有人开始拿枪杆敲盾牌,节奏整齐。泰昌这边安静了一瞬,几个校尉的脸色不好看了。
李存孝坐在墨麒麟背上,禹王槊杵在地上,槊尾抵着马镫。
他在看顾远。
看了大概三息。
然后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被激怒的笑。是那种猎人在林子里转了半天,终于确认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