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哪。
然后领工牌。
再去领饭。
再分工。
一套下来,不快。
但很稳。
连港口上那帮最会偷奸耍滑的老油子,今天都没怎么敢闹。
为啥?
很简单。
因为规矩先贴出来了。
工钱多少。
伤了怎么办。
偷料怎么算。
纵火怎么算。
私下斗殴怎么算。
写得明明白白。
认字的念给不认字的听。
听完以后,有人还想浑水摸鱼。
结果下午才有个家伙偷了两把钉锤想溜。
被抓回来以后,没直接打死。
而是先当众审。
问他有没有饭吃。
有没有登记。
有没有领工。
全问完。
再判。
罚三天工。
双倍补料。
再站到码头口举牌认错半天。
牌上写着。
偷公家料,就是偷自己饭。
这一下,比抽三十鞭子都狠。
因为围着看的人是真骂。
不是官差骂。
是苦工在骂。
是寡妇在骂。
是船坞里那些以前一起挨鞭子的在骂。
骂得那小子恨不得跳海。
孙策想着想着,忽然嘿了一声。
“这招有点意思。”
王二麻子在旁边小心接话。
“师长,这就叫……那个啥,群众监督?”
“你还知道群众监督?”
“夜校教的。”
“你学明白了?”
“没全明白,但我记住了。”
王二麻子咧嘴一笑。
“反正意思差不多就是,别老让咱们盯,让他们自己盯,省人省心。”
孙策愣了愣。
然后仰头就笑。
“有道理。”
“狗日的。”
“你小子最近真背书背出点名堂来了。”
王二麻子心里直乐。
背书有用。
至少现在挨骂的时候,不至于一句也接不上。
这时。
周瑜从后面慢慢走了上来。
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手里拿着一叠新抄好的文书。
海风把他袍角吹得微微摆动。
他看了一眼下头灯火通明的码头,又看了一眼孙策手里的账本。
“看完几页了?”
孙策脸一僵。
“差不多了。”
“差多少?”
“……”
“说。”
“还剩十来页。”
周瑜笑了。
“那就接着看。”
孙策脸更黑了。
“公瑾。”
“嗯?”
“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周瑜把文书递给旁边亲兵,转过身来,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是。”
孙策:“……”
王二麻子差点没憋住。
赶紧用咳嗽掩饰。
孙策被这一下整得都没脾气了。
“你还真承认。”
“不然呢?”
周瑜语气淡淡。
“你总说城打下来就是咱的了。”
“可城怎么才算是咱的?”
“不是把旗插上。”
“不是把总督拖下来。”
“是船能修,井里有水,码头不乱,工匠愿意回来,商船敢进港,税不是乱抽,苦工不再逃山里。”
“这些东西要是立不起来,这城就只是我们借宿几天的破院子。”
“人一走,立刻复旧。”
孙策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
风从海上吹来。
带着桐油和木屑味。
也带着一点火药味。
这些味道他熟。
可现在掺在一起,却真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他打城。
讲究的是快。
冲进去。
砍翻。
占下来。
喝酒。
分战利。
完事。
可跟着李峥这一路走到现在,他越来越明白一件事。
打下来,真不算本事。
能让老百姓觉得你比旧老爷强,那才算真拿下。
这道理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烦得要死。
可偏偏还真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