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静静等待。
孙权缓缓走下主位台阶,走到诸葛亮面前。
两人对视,一个年轻的主公,一个年轻的谋士,眼中都有火焰在燃烧。
“先生今夜且住驿馆。”孙权道,“容我思量。”
“将军,”诸葛亮深深一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曹操大军不日将至,请早做决断。”
孙权点头,转身走向后堂。
……
夜里,孙权再次登上烽火台。
这次他谁也没带,独自一人。
夜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江北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曹军的水寨,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河倾泻到了江上。
八十万。
二十万。
八万。
这些数字在他脑中盘旋,像磨盘一样碾压着他的神经。
他能赌吗?赌上整个江东,赌上所有人的命,去搏一个诸葛亮口中的“王霸之业”?
若赢了,自然青史留名。
若输了……
“主公。”鲁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还是来了。
“子敬,”孙权没有回头,“你说实话,诸葛亮的话,有几分可信?”
鲁肃沉默良久道:“八分。”
“哪两分不可信?”
“第一分,火攻需东风,东风未必有。第二分周瑜将军,真的能赢曹操吗?”
孙权笑了,笑声很苦:“连你也不确定。”
“因为这是赌。”鲁肃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江北,“赌周瑜的才,赌诸葛亮的智,赌将士的勇,也赌天意。但主公,有些赌,不得不赌。”
“为何?”
“因为不赌,就是死路一条。”鲁肃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张公劝降,是以为投降能活。但诸葛亮说得对,曹操不会容你。今日降,明日死,孙氏三代基业,毁于一旦。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赌。”
风更大了,卷着江水的腥气,也卷着远方的战鼓声,那是曹军夜训的鼓点,沉闷,压抑,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孙权闭上眼。
他想起父亲孙坚,十七岁在钱塘江上杀海盗,说“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他想起兄长孙策,二十六岁横扫江东,说“正因为它难,才值得我们去争”。
现在轮到他了。
十九岁继位,如今二十七岁。
八年里,他杀孙暠,灭李术,退黄祖,平山越,设讲武堂,清隐蕃案……一步一步,走得艰难,但从未后退。
现在,最大的坎来了。
后退一步,是屈辱的生存;前进一步,是辉煌或毁灭。
他睁开眼。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召周瑜。星夜兼程,回吴县。”
鲁肃眼中迸出光彩:“诺!”
“还有,”孙权转身,走下烽火台,“明日大议,我要见分晓。”
……
几日后,议事堂。
人比上次更多。
不只文武官员,连各郡守的代表,军中高级将领,甚至一些士族家主都来了。
堂内站不下,就站在堂外廊下。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决定。
孙权坐在主位,腰佩的剑换了一柄,是孙策那柄开过锋的剑,剑柄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记录着每一次杀戮。
张昭率先出列:“主公,老臣思之再三,仍主降。理由有三:其一,兵力悬殊,不可力敌;其二,荆州已失,唇亡齿寒;其三,战端一开,生灵涂炭。请主公为江东百姓计,上表称臣!”
他跪下,重重叩首。
文官中跪倒一片:“请主公为江东百姓计!”
程普怒目圆睁:“你们这些——”
“程老将军。”孙权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起身,走下主位。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
走到张昭面前时,他停下,俯身扶起这位老臣。
“张公,”他声音很平静,“您是我兄长托孤之臣,这些年辅佐我,辛苦了。”
张昭老泪纵横:“主公!”
“您说的都对。”孙权继续道,“兵力悬殊,荆州已失,生灵涂炭,每一条,都对。但是张公,您忘了一条。”
“哪一条?”
“孙家的骨头,是硬的。”孙权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我父亲硬,我兄长硬,到我这里,也不能软。”
他转身,面向满堂文武:“今日,我告诉诸位我的决定。”
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我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