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每说一件,周小宝就哆嗦一下。
李继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都在于——周大牛这个当爹的,之前是真的不知道。
“叔叔,您这是......”
“殿下。”周大牛站起身,忽然撩袍跪倒。
李继业赶紧去扶,却被他拽住手臂。
周大牛抬起头,眼中有血丝:“老臣这辈子杀过多少人已经记不清了。但老臣杀的都是鞑子、反贼、犯边的敌寇,从没欺凌过一个百姓。”
“今天老臣亲手把儿子的罪状呈给殿下,不是求情,是求法。”
“请殿下依律严惩,以正国法。”
说完,重重磕头。
李继业扶着他的手臂,只觉得那双手臂硬得像铁。
这位老将军的心里也在淌血。
“大牛叔。”李继业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您这是何苦?”
“不是何苦。”周大牛声音沙哑,“是还债。臣欠百姓的,臣的儿子欠百姓的,总得还。用银子还,用军功还,用命还——法子可以商量,但债,不能赖。”
李继业沉默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周大牛带来的那些纸张,仔细翻看。
条条款款,桩桩件件,写得很清楚。
每一条后面都附上了人证、物证,还有周大牛自己的画押。
——这不是投案,这是自劾。
真正的大义灭亲。
“叔叔。”李继业放下纸张,“这件事侄儿现在不能决断。”
他顿了顿:“要请萧娘娘出面,为这件事画个圆。”
周大牛一愣:“萧娘娘?”
李继业点头。
他想的不是怎么给周小宝加刑——大牛叔要的是罪有应得。
但强行按律处置,只会把老兄弟的心伤透了。
唯一的解法,是让萧明华出面,替李破把这份人情妥帖地收起来。
两日后,萧明华召见了周大牛。
地点不在宫里,在京城东郊一座不起眼的尼庵。
这是萧明华的私人香堂,寻常不让人来。
周大牛到时,萧明华已经备好了茶。
“嫂子。”周大牛抱拳行礼。
“坐。”萧明华给他倒了杯茶,“老周,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了,从边关那时候算起。”周大牛接过茶杯,没喝。
萧明华看着他:“三十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本宫,却是为了让本宫替你求情——求的不是饶恕,是重罚。”
“嫂子都知道了?”
“满京城都知道了。”萧明华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凉国公绑子投案,这样的奇闻,比天桥说书的还精彩。”
周大牛苦笑:“臣不是演戏。”
“本宫知道你。”萧明华放下茶盏,“老周,当年在边关,大雪封山,粮草断了,你把最后一碗炒面让给了伤员,自己啃树皮。”
“还有一年,鞑子偷袭,你一个人挡在营门口,身中三箭,一步不退。”
“再后来你替陛下挡箭,肩膀上那处旧伤,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吧?”
周大牛低着头,不说话。
萧明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头,放缓了语气:“老周,这么多年,你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胤,对得起所有人。”
“唯独对不起你儿子。”
周大牛浑身一震,抬起头:“嫂子......”
“你让他当国公世子,却没教他怎么做国公世子。”萧明华语气平静,不是指责,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家的时间少,在孩子身上花的心思更少。你觉得给他好日子就够了,可你没告诉他——好日子,是得用本事的。”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准确地扎进了最软的地方。
周大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六十多岁的人,平生第一次当众落泪,就在这间小小的尼庵里。
“嫂子说得对。”他声音发颤,“是臣没教好他。臣总觉得小时候苦,不想让他再吃苦。谁知道......苦没吃够的人,不知道甜是什么。”
萧明华等他平复下来,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周大牛接过来,拆开一看,是李破的笔迹。
“大牛吾弟——闻卿绑子投案,朕心甚痛。卿一生为国,朕怎能不知?然国法如山,不得不行。今命小宝前往苍狼营效力,交石头看管。若能于三年之内立下军功,则前罪尽销,依旧承袭。若三年无功,降爵不提。朕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望卿保重。”
周大牛捧着这封信,手指发抖。
“陛下这是......”
“这是给你一个台阶下。”萧明华温声道,“小宝的罪必须罚,不然国法不存。但罚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