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个多月的清理,港口已经基本恢复了原貌。被烧毁的船骸被打捞出水,炸塌的城墙重新砌起了条石,只有石头上还残留着炮火熏黑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无声的伤疤。
但今天,这些伤疤被满港的彩旗盖住了。
从寅时起,登州城的百姓就涌上了港口。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衣衫褴褛的渔民,有锦衣华服的商贾。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港口外海,那支即将凯旋的舰队。
辰时三刻,第一面龙旗出现在海平面上。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彩旗,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拼命地拍着巴掌。
舰队缓缓驶入港口。
为首的自然是马大彪的旗舰“镇海”号。船身上还残留着激战的痕迹——左舷被炮弹撕开的裂口用木板临时修补着,桅杆上的风帆补了好几块补丁,船舷上密密麻麻全是箭痕和火燎的印记。
但船头那面龙旗,依然高高飘扬。
马大彪站在船头,披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披风,须发在海风中飞舞。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在最后的海战中,一块飞溅的碎木击中了他的肩膀,但他硬是撑着指挥完了整场战斗。
“末将马大彪,奉旨讨贼,全歼倭寇,斩首倭酋松浦信玄,凯旋回师!”
他的声音在港口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岸上,登州知府孟怀德率全城官吏跪迎:“恭迎海国公凯旋!恭迎王师凯旋!”
“万胜!万胜!万胜!”
三军齐呼,百姓同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是要把登州港的天都掀翻了。
石头站在第二条船的船头,看着这一幕,喉头发紧。
他想起了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武夷山采药人王老三。那个在滩头上临死前还哈哈大笑的老兵。那些在鬼门礁被暗礁撞碎船板的弟兄。那些在风暴中被巨浪卷走的身影。
还有钱宝。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里。
“石将军。”赵虎在他身后低声道,“弟兄们的骨灰都收好了。一共四百二十三个。”
石头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带他们回家。”
当夜,登州知府衙门里大摆庆功宴。
孟怀德把压箱底的好酒都搬了出来。二十年陈的绍兴花雕,十五年窖藏的高粱烧,甚至还有一坛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葡萄酒。登州城的士绅豪商争相前来,想要一睹马大彪和石头的风采。
但真正的主角却不在宴席上。
知府衙门后堂,一间安静的厢房里,石头、李继业、柳如霜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只有几碟小菜,一壶黄酒,比起前厅觥筹交错的场面寒酸了不知多少。
但石头觉得自在。
“你不去前厅?”他问李继业。
“不去。”李继业摇头,“那种场合,我这个秦王在那里,所有人都得端着,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石头咧嘴笑了:“有道理。说实话,我也不想去。那些士绅看我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谁让你现在是忠勇公了。”李继业笑道,“大胤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想看你的人能从登州排到京城。”
石头嗤了一声:“国公有什么好当的?我还是想回我的苍狼营,跟弟兄们在一起。”
“你现在也是苍狼营的主帅。”
“不一样。”石头摇头,“以前弟兄们跟我喝酒打架,闹成一团。现在呢?看见我就下跪,喊将军、侯爷、公爷。他娘的,我听着都别扭。”
李继业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石兄,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朝廷来旨了。苍狼营要扩编。”
石头眼睛一亮:“扩编?扩多少?”
“两万。”李继业伸出一根手指,“从三千人扩到两万。父皇的意思是,苍狼营不再只是一支精锐骑兵,而是要成为拱卫海疆和北境的主力野战军。”
石头愣住了。
两万人?那是大将军的规格了。
“为什么扩这么多?”他问。
李继业看了柳如霜一眼:“如霜,你来解释。”
柳如霜放下酒杯,正色道:“这次登州之战暴露出一个问题——大胤的海疆防线太薄弱了。三千守军,面对倭寇两万人,能守住三天已经是奇迹。如果不是你和马帅及时回援,登州必破。”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更大的问题是,据海燕的情报,佛郎机人和红毛番已经开始在东瀛列岛建立据点。他们的火器比倭寇先进得多,如果让他们站稳脚跟,下一步就是大胤的海疆。”
石头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登州城头见识过佛郎机炮的威力。如果那种炮出现在敌人的舰队里,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的意思是,要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