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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年礼(1/2)

    李云阶喝了一口茶,神色又变得无比严肃,像换了一张脸。

    “有些事,急不得。你须明白——府台大人要的,是‘匪患大减’,是‘局面可控’,是‘稳定大局’——而非目标高调‘犁庭扫穴,根株尽净’,结果却是一地鸡毛的乱摊子。”

    他抬起手臂,像是在提醒,“若是一味猛打猛冲,触动某些根本利益,引得反弹过剧,甚至酿出民变或更大的乱子——那便是过犹不及,反成大错。”

    他的手臂落下,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不过——”

    “对于那些祸害百姓、手段恶劣、影响极坏的匪徒,也绝不能心慈手软。该杀的杀,该擒的擒——以雷霆手段立威,方能震慑宵小。”

    说完,李师爷用手比着刀,做了一个向下狠狠劈下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刽子手的刀。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又带着几分长辈的慈和:“一点愚见,和章会办共勉。”

    章宗义站起,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屋子里的所有沉重都吸进肺里,化作自己的力量。

    他躬身,深深一礼。

    “夫子教诲,字字珠玑,宗义铭记在心。‘分寸’二字,重若千钧——宗义虽愚,断不敢忘。纵有千难万险,亦不负府台重托,不负先生指点。”

    一番长谈,不知时光流逝。

    当章宗义从李云阶私宅那扇黑漆木门中走出时,已是深夜。

    清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霜雪的气息,让他因长时间在烧炭屋子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站在门槛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像专门留着照明的光。

    怀中的任命文书似乎不再那么烫手,肩头的重压也并未减轻——但心中那团乱麻,已被李云阶犀利的话语,梳理出了清晰的脉络。

    他迈步走进夜色里,脚步比来时更稳。

    第二天晌午,老蔡带着几个队员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们身上还带着山里的寒气,眉毛上都结着霜花,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那是一种猎手满载而归的笑,满足、骄傲,带着几分炫耀。

    十张好皮子。

    老蔡献宝似的一样一样往外拿,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捧着刚出生的孩子。

    先取出来的是六张狐皮——火红的、草黄的、还有一张近乎深赭。毛针齐整,根根分明,手插进去,指缝间全是暖意,像握着一团火。

    最贵的那张红狐皮,从背脊到尾巴尖颜色渐深,像秋后山火从坡上滚过留下的余烬——红得深沉,红得发紫,红得像要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接着是两张野狸子皮。灰褐底子上缀着深色斑纹,一圈套一圈,比狐皮花哨得多。

    灯光打到斑纹上,亮处金黄,暗处幽黑,像是把山里的树影和月光一起剥了下来,缝在了这张皮子上。

    再下来是一张黄鼬皮。老蔡托在掌心里,小得像个手笼,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毛短而密,油亮得近乎淌水,从根到梢是匀净的杏黄色,没有一丝杂毛——像秋天最好的一片银杏叶,被时间凝固了。

    翻过来,皮板薄得透光,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却比任何一张都金贵。

    老蔡压低了声音,像个说秘密的孩子:“这张最难弄,黄鼬这东西,精得很。”

    最后是一张猞猁皮。灰白毛色,杂着深褐的斑点,毛长而蓬松,足有半指厚。

    边上有几道老伤疤,皮板补过——但那斑点天然长得像山里的岩纹,粗粝而野,带着一股不肯驯服的劲儿。

    老蔡摸着那张猞猁皮,眼睛里闪着光,自豪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这张最贵。老猎人说,这张皮子在箱底压了三年,一直没舍得出手。”

    十张皮子码在一起,颜色从火红到灰白,从油黄到花斑,像把黄龙山一个冬天的颜色都收进了这旧木箱里。

    章宗义伸手按下去——毛峰从指缝间溢出来,像流水,像云雾,松手又弹回去,一丝不乱。

    像是活的。

    晚上,章宗义和老蔡、丁山子、姚庆礼、宗达几个人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章宗义这才将被委任为同州府团练总局会办之事告诉了大家。

    话音刚落——

    丁山子“腾”地站起身来,激动得差点把椅子带倒,连声道:“府衙团练会办!太好了!日后咱们在同州府上也算有头有脸了!”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在屋子里回荡,震得窗纸都跟着颤。

    老蔡默默点头,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虽然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姚庆礼更是喜形于色,连连说道:“义哥威武!”那“威武”两个字喊得又响又脆,像放了个炮仗。

    章宗义摆手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笃定:

    “我们的根基仍在澂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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