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紧闭,护城河重新疏浚,吊桥高高扯起,城墙上每隔三步便插着一面旗帜。
孟族大王旗、缅旗,还有临时赶制的、绣着的大明日月旗,在晨风中摇摆。
街巷之间,原本熙攘的集市冷清了许多。
商贩们要么关了铺面,要么把货品搬回了家。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巡逻的孟人士兵。
他们盔甲鲜明,步伐整齐,偶尔停下来盘查可疑行人,一丝不苟。
靠近城门的一片空地上,几百名汉人义勇正在操练。
这些人原本都是阿瓦城里的汉人百姓。
自从永历帝在阿瓦城的消息传开后,城里的汉人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一夜之间就沸腾了。
“陛下在咱们城里!”
“大明还没亡!”
“咱们也能出力!”
消息传开的那天,不少汉人百姓跑到王宫门前,跪着磕头,哭得泣不成声。
几个在阿瓦经商多年的大士绅更是毫不犹豫。
带头捐银子、捐粮食、捐布匹,一车一车地往军营里送。
“我刘家在阿瓦三代经商,虽远离故土,却从未忘记自己是汉人!”
说话的是刘家大老爷,六十多岁,胡子花白,眼眶通红。
“今日陛下落难至此,正是我等报效之时!”
他当场捐了五千两白银,外加三百匹布和两千石粮食。
其他城内的汉人士绅也纷纷解囊。
短短几天,便筹集了可供数千人三月之需的粮饷。
有了银子,就有了兵甲。
义勇招兵的告示贴出去不到两日,便有上千汉人青壮前来应募。
他们有的是商铺伙计,有的是码头苦力,有的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还有的干脆就是逃难到此的流民。
“咱们大明皇帝在这儿,不守他,守谁?”
“鞑子占了咱们的家,还要来这儿抓咱们的皇帝,跟他们拼了!”
这些话,陈云默这几天听了无数遍。
每次听,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这些远离故土的汉人,骨子里还流着这样的血。
这些天,他和队员们轮流给这些义勇训练。
从最基础的队列、格挡开始教,手把手地纠正动作。
那些义勇虽然大多是没摸过刀剑的普通人,但个个练得极认真。
哪怕累得两腿发抖、手掌磨出血泡,也没有人叫苦。
“不行!再来!”
何三刀龇着牙,对一个被他打倒在地的义勇喝道。
那义勇二话不说,爬起来,捡起木刀,重新摆好架势。
济雷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三刀,你轻点,这些都是百姓,不是咱们营里的老兵。”
“百姓怎么了?”
何三刀瞪他一眼。
“上了战场,鞑子管你是百姓还是老兵?一刀下来,照样脑袋搬家!现在多流汗,到时候少流血!”
济雷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去训另外一队。
他的脚伤也已经完全好了。
...
赵铁柱正蹲在城内侧的校场边,和几个民壮一起清点刚刚运来的一批守城物资。
粗大的滚木堆了一人多高,旁边是成筐的礌石。
个个圆滚滚、沉甸甸,都是工匠们连日赶制出来的。
一旦敌军攻城,这些东西从城墙上砸下去,便是最管用的家伙。
他一边清点一边指挥民壮搬运,嘴里不闲着:
“滚木往东边码,码整齐了,别挡路。礌石搬到城墙根底下,用的时候省得来回跑——动作快点!”
一个民壮忍不住问:
“赵大哥,这些东西够用不?”
“够不够都得用。”
赵铁柱头也不抬。
“多备点总没错。等鞑子真打过来了,临时抱佛脚可来不及。”
几个民壮嘿嘿笑起来。
正忙得满头大汗,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赵大哥。”
赵铁柱回头,愣了一下。
林巧儿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衣裳。
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上面斜斜插着一支木钗——正是他之前送的那支海棠花木钗。
她比之前瘦了些,但气色好了很多,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巧儿姑娘?”
赵铁柱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咋来了?”
林巧儿走过来,把食盒递给他,低头道:
“我娘让我给你送的。她说……说你们这些天守城辛苦,做了一锅红烧肉,给你们补补。”
赵铁柱接过食盒,憨厚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