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芦苇荡中,五千秦军弓弩手现身,万箭齐发,箭矢皆带火,如流星般落入楚军阵中。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楚军左翼陷入一片火海。
前有强敌,后有大火,楚军终于乱了。
“不要乱!稳住阵型!”项羽一戟逼退王贲,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兵败如山倒,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有士卒开始溃逃,将领斩杀了几个逃兵,却止不住溃败的洪流。
“霸王,撤吧!再不撤,全军覆没矣!”钟离昧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拉住项羽马缰。
项羽目眦欲裂,看着火海中哀嚎的楚军,看着依然稳步推进的秦军方阵,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撤!”
鸣金声响起,楚军如蒙大赦,开始向后溃退。秦军趁势掩杀,直追出十里方回。
是役,楚军阵亡万余,伤者不计,粮草辎重损失殆尽。秦军伤亡亦不下五千,但终究是以少胜多,赢得了这场关键战役。
夕阳西下,丹水被鲜血染红。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赢正立马于战场中央,看着士卒打扫战场,收敛同袍遗体。他赢了,却无半分喜悦。这一战虽然重创楚军,但并未伤其根本。项羽主力尚在,而齐、赵、韩联军正在逼近,司马欣、董翳的叛军还卡在退路上。
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大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王贲策马而来,脸上并无喜色,“我军战死四千三百余人,伤者六千。楚军遗尸一万二千余具,俘虏三千。”
赢正点点头:“厚葬战死者,抚恤家属。俘虏中愿降者,编入行伍;不愿者,就地安置,不得滥杀。”
“诺。”王贲应下,犹豫片刻,又道,“项羽虽退,但未远遁,在二十里外重新扎营。探马来报,齐赵联军前锋已至五十里外,最迟明日午后可至。我军……是战是退,还请大将军早做决断。”
赢正望向东方,暮色渐浓,天边已有星子闪烁。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我军虽胜,亦是惨胜,无力再战。传令全军,连夜拔营,向西撤退。”
“向西?”王贲一愣,“可崤山道已被司马欣、董翳所据,我军……”
“不走崤山。”赢正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走洛水古道,翻越熊耳山,绕道商於之地,返回关中。”
帐中众将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洛水古道早已废弃多年,山高路险,车马难行,更别说大军通行。熊耳山更是险峻,此时已入深秋,山中恐怕已有积雪。
“大将军,此路太过凶险,万一……”苏角忍不住开口。
“走崤山是十死无生,走洛水古道,尚有一线生机。”赢正沉声道,“项羽新败,需时间重整兵马。齐赵联军各怀鬼胎,见我撤走,未必会全力追击。司马欣、董翳料定我必走崤山,定在彼处设伏。我偏反其道而行,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环视众将:“此去九死一生,但若能成,不仅能保全这支大军,更能让诸侯以为我军神秘消失,疑神疑鬼,不敢轻进。届时,我军可悄然返回关中,重整旗鼓。”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当夜,秦军偃旗息鼓,悄然开拔。赢正命人将所有战鼓、旗帜留下,营中灶火不减,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三万大军化作数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临行前,赢正来到伤兵营。建韵正在此处帮忙照料伤员。见他到来,建韵起身,眼中满是担忧。
“要走洛水古道?”她已经听说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赢正点头,握住她的手:“此去凶险,你……可愿随我同行?”
建韵笑了,笑容在火把映照下格外温暖:“邯郸之时,巨鹿之时,我何曾离你而去?”
赢正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得你如此,夫复何求。”
“大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王贲前来禀报。
赢正松开建韵,最后看了一眼丹水原。这里埋葬了四千多个大秦好儿郎,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带着更强大的秦军,堂堂正正地回到这里。
“出发。”
三万秦军,携带着伤员和必要的粮草,踏上了那条废弃百年的古道。前方是巍峨的熊耳山,是未卜的凶险,是茫茫的未知。
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还有希望。
夜色中,军队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蜿蜒西去。而在他们身后,丹水原的营火依旧在燃烧,仿佛大军仍在。
二十里外,楚军大营。
项羽独坐帐中,面前摆着酒,却一滴未饮。白日的惨败如鲠在喉,他征战至今,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赢正……”他咬牙切齿,将酒樽捏得咯吱作响。
帐帘掀开,范增缓步走入,神色凝重:“羽儿,斥候来报,秦军营火依旧,但……太安静了。”
“安静?”项羽皱眉。
“三万大军的营地,不该如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