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收着。”他握住慕容玉鹿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一切以安全为重。打听不到消息没关系,千万别冒险。”
“嗯,我知道。”慕容玉鹿脸又红了,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赢正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玉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皇宫,你愿意跟我走吗?”
慕容玉鹿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相公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我不怕。”她轻声说,“只要和相公在一起,哪都是家。”
赢正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铺子,他没有立即回宫,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小茶馆,招牌破旧,客人寥寥。赢正走进去,在角落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客官,您的茶。”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动作慢吞吞的,将茶壶放在桌上时,却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句,“后院,丙字号房。”
赢正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放下几个铜板,起身朝后院走去。
这家茶馆是蒙毅给他的联络点之一,专用于与宫外传递消息。赢正来此,是要见一个人。
丙字号房在后院最深处,窗户临街,门朝内开。赢正推门进去,屋里已有一人在等。
那人背对着门,负手而立,听到开门声也不回头,只淡淡道:“你来了。”
正是那夜的神秘黑影。
赢正关上门:“你要我做什么?”
黑影转过身,今日他未做伪装,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显示此人绝不简单。
“我要你查一个人。”
“谁?”
“太子身边的太监,高进。”
赢正心中一凛。高进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入宫二十余年,从小伺候太子,是东宫最得信任的人之一。此人平日里低调谨慎,从不与人结怨,是宫中有名的“老好人”。
“他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黑影冷笑,“三年前,户部侍郎陈平的独子陈子轩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失手打死了人。死者是个寒门举子,本已考中进士,即将授官。此事若按律处置,陈子轩当斩。但最后,案子却不了了之,陈子轩只判了流放三千里,而且走到半路就‘病逝’了。”
“这和高进有什么关系?”
“陈子轩‘病逝’后三个月,高进在老家置了三百亩良田,盖了五进大宅。”黑影盯着赢正,“一个太监,俸禄几何,你我都清楚。他哪来的钱?”
赢正明白了:“他收了陈平的好处,帮陈子轩疏通关系?”
“不止。”黑影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这是三年来,经高进之手‘了结’的案子,一共十七件,涉及六部官员九人,地方大员五人。每一件,都有人‘自愿捐献’给高公公修祖坟、建祠堂。”
赢正翻开册子,里面记录详实,时间、人物、金额、中间人,一清二楚。如果这些属实,足够高进死十次了。
“你想让我扳倒高进?”
“是,也不是。”黑影在桌前坐下,“高进不过是条狗,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太子?”
“太子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但高进能做成这些事,离不开一个人的默许甚至支持。”黑影一字一顿,“皇后娘娘。”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皇后?那个在后宫中以贤德着称,吃斋念佛,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皇后?
“很意外?”黑影笑了,“后宫的女人,能坐稳皇后之位二十年的,岂会是简单角色?王贵妃有王家撑腰,有陛下宠爱,还生下建娇公主。皇后呢?除了一个日渐疏远的儿子,她还有什么?”
赢正沉默了。黑影说得对,后宫之争,从来不只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更是各方势力的博弈。皇后看似尊贵,实则危机四伏——她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与皇帝感情淡漠,唯一的倚仗太子又日渐成年,有了自己的势力。这种情况下,她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人脉。
而高进,就是她伸向朝堂的手。
“你想让我怎么做?”赢正问。
“这些证据,我会设法送到陛下面前。但陛下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陛下不得不查的契机。”黑影看着赢正,“而这个契机,就在你身上。”
“我?”
“慈恩寺刺杀,你是当事人,也是功臣。如果你出面揭发,说在追捕刺客时发现了高进与‘血手’往来的证据,陛下会怎么想?”
赢正心中一沉。这是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与皇后、甚至太子正面为敌。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冷冷道,“扳倒皇后,对我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