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到了。雨从五月底开始下,断断续续,像谁在天上拧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空气里都是水,墙壁渗汗,衣服晾三天还是潮的,连老槐树的叶子都被泡得发蔫。
白虎蹲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积起的水洼,表情凝重得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第十七天了。”他说。
“什么第十七天?”朱雀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从镇上书店买的言情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第十七天没吃鸭血粉丝汤了。老板娘关门回老家了,说是儿子高考。”
朱雀翻了一页书。“那你忍着。”
“忍不了。”
“忍着。”
白虎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玄武在屋里下棋,自己跟自己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已经下了三百多手,还没分出胜负。麒麟在厨房里做饭,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混着雨声,倒也好听。
青龙不在。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镇上逛逛。没人问他去干什么。五千年的老交情,知道该问的时候问,不该问的时候不问。
雨小了一点。白虎实在坐不住了,撑了把伞就往外走。
“你去哪?”朱雀头也不抬。
“走走。”
“别去骚扰人家老板娘。”
“我去看美诚。她那个面馆还开着。”
朱雀没再说话。白虎撑着伞,踩着水花,走进了雨里。
面馆开着,但没什么客人。梅雨天,谁都不想出门。美诚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团面,正在练习揉面。她揉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力道均匀,面团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光滑。
“来了?”她抬头看了白虎一眼。
“嗯。来碗牛肉面。”
“老板娘不在,我不会煮。”
“你学了快两个月了吧?”
“学了。但煮不好。”
“那就煮一碗,不好吃我也吃。”
美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灶火,烧水,下面,加牛肉,加汤。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白虎坐在外面的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雨,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坐在一个小店里,等一碗面,听雨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面端上来了。汤有点咸,面有点软,牛肉切得太大块。白虎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美诚。
“好吃。”他说。
“骗人。”
“真的好吃。比我做的好吃。”
“你会做面?”
“不会。所以我做的肯定比你难吃。”
美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一闪而过,但白虎看见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也翘了起来。
“美诚,”他边吃边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一直在这里做面?还是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美诚坐在他对面,想了想。“没想过。以前在那边的时候,没有‘以后’这个概念。每天的任务就是任务,完成了等下一个,完不成就不用等了。”
白虎停下筷子,看着她。
“现在呢?”他问。
“现在……”美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每天睡觉前会想,明天要做什么。这算不算‘以后’?”
“算。”
“那就有了。”
白虎笑了。“那你明天做什么?”
“明天……”美诚想了想,“明天老板娘回来,我跟她说我想学煮面。不是洗碗,是煮面。”
“然后呢?”
“然后就煮面。一直煮。煮到大家都说我煮的好吃。”
白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能捏碎钢铁的女人,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
“那你煮面的时候,”他说,“给我留一碗。”
“好。”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湿漉漉的街上,亮得晃眼。白虎吃完最后一口面,把钱放在桌上,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美诚已经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揉面,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的那道疤照得很亮。
她没有遮。从来都不遮。
昆仑山,深处。
青龙站在一座废弃的矿洞口。这里曾经是黄泉之门挖掘“冥府”的地方,封印破碎后,矿洞坍塌,被山体掩埋。三联帮的人撤走了,黑田真纪子下落不明,据说在“冥府”苏醒的那晚就被吞噬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但青龙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站在那里,水镜之眼全力运转,感知着地底的每一丝波动。一切正常。地脉稳定,灵气平和,没有任何异常。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太正常了。一个被上古邪物盘踞了五千年的地方,在邪物消散后,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