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凌晨四点。
老孙面馆的灯还亮着。
不是老孙起的早——是他根本就没睡。隔壁五金店的老周半夜三点打电话给他,说有人在撬他店的门。老孙披了件外套跑出来一看,哪是撬门,是白渊蹲在五金店门口,用一把扳手在敲卷帘门上的铁锈。
“我就敲敲。”白渊面无表情地对老孙说。
老孙看着他手里的扳手,又看了看他脚边那九把一模一样的扳手,默默转身回了面馆,开始熬汤。他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在大半夜敲铁锈,但他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事,不要问。
所以当江辰提着那条鱼走进面馆的时候,老孙头只是抬了抬眼皮:“来啦?面还没好,先坐。”
江辰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鱼放在桌上。鱼在塑料袋里摆了一下尾巴,发出啪嗒一声。
门又被推开了。
顾盼穿着那件红色卫衣走进来,马尾辫有点歪,显然是被电话从床上叫起来的。她拉开椅子坐到江辰对面,看了一眼桌上的鱼,又看了一眼江辰。
“所以,”她说,“白令海的事理理完了?”
“处理完了。”
“那个雷夔呢?”
“变成老头了。说等我们六十年。”
顾盼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那条鱼的脑袋:“这鱼有没有什么特殊意义?还是单纯就是拿来吃的?”
“陆沉说它体内有封印能量。”
“他上次还说我的火锅底料有封印能量,结果我拉了一整天肚子。”
江辰嘴角微动,没有说话。面馆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墙上挂着老孙头自己写的字——“和气生财”,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看着让人心里踏实。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骨头汤翻滚的咕嘟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白令海上那场对话不过是一个梦。
但白渊进来了。他把十把扳手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然后坐下,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盯着那条鱼。
“它在看我。”白渊说。
“它是条鱼。”顾盼说。
“鱼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顾盼低头看了一眼鱼,鱼正好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一人一鱼对视了片刻,顾盼默默把眼神移开——她不得不承认,这条鱼的眼神确实有点东西。不是凶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思考性的注视,就好像这条鱼在考虑要不要跟你聊聊人生。
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陆沉。不是陆游。陆沉的步伐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轴上最结实的那一格。他手里端着一个小砂锅,砂锅里装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
他在江辰旁边坐下,把砂锅推到桌子中央:“蛇汤。”
江辰看了一眼砂锅,又看了一眼陆沉:“你杀了那条有封印能量的鱼?”
“不是这条。”陆沉指了指桌上的鱼,“这条还活着。蛇汤用的是另一条。我从南海带回来三条,一条给你路上吃,一条煮了汤,一条留着当种。”
顾盼小心翼翼地揭开砂锅盖,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生姜、枸杞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材的味道。汤色乳白,浓稠得像牛奶,里面沉着几块雪白的蛇肉。
“这是什么蛇?”她问。
“海蛇。”陆沉说,“在封印边缘游了三百年的海蛇。它的肉里有微量的封印能量,喝了这汤,你们下次进入深海封印区域时,体内会多一层天然的防护场。”
白渊第一个拿起汤勺。他不是因为相信陆沉,而是因为他从来不怕任何形式的毒——他体内流淌的金之血脉可以分解已知的几乎所有毒素。如果他喝完之后倒了,那这汤就是真的有毒;如果他没倒,那说明安全。
他喝了一口,停顿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盛了第二碗。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顾盼跟着盛了一碗,喝下去之后,她的火脉在体内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触碰了一下。那不是排斥,是共鸣。汤里的封印能量和她的火焰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振,她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了她的经络表面。
“好喝。”她说。
江辰最后盛的。他端着碗,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一口气喝完,放下碗,看向陆沉。
“南极的那个异常点,”江辰说,“你的占卜结果是什么?”
陆沉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捕捉到了。因为他们太了解陆沉了——能让玄武的眼神发生变化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南极的异常点,”陆沉说,声音缓慢而沉重,“不是雷夔的意识碎片。是别的。”
“别的什么?”
“我还不能确定。龟甲上显示的信息很零碎,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挡了。我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