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掀开汤锅盖子,白气猛地涌上来,在厨房的日光灯下凝成一团浓雾。他用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骨头,又盖上盖子,转身去案板上切葱花。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哒哒哒——像某种古老的打击乐。五十年了,老孙头切葱花的节奏从来没有变过。
他身后那面斑驳的白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他父亲,穿着白色围裙,站在同样的位置,面对同一口汤锅。那是1958年,面馆开业的第一天。
没人知道,老孙头的爷爷在1927年也站在这里。再往前,他爷爷的爷爷在同治年间就在这条街上支了个摊子,卖阳春面。五代人,同一锅汤,同一个配方,同一个位置。面馆的地址没变过,但街道的名字换了七次。
老孙头不知道什么叫守护使,不知道什么叫封印,不知道什么叫五方守护。他只知道一件事——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六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五十年如一日。
这也是守护的一种。
江辰推开面馆的门,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意。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头发还没干透,显然刚从海里上来没多久。
“来啦?”老孙头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吃啥?”
“还是牛肉面,多放香菜,不要辣。”
“晓得。”
江辰在老位置坐下,把一部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了卫星地图。屏幕上是南极大陆的俯视图,冰盖覆盖了整片大陆,边缘处有一些科考站的标注——麦克默多站、阿蒙森-斯科特站、沃斯托克站、以及六个联合封锁的坐标。
六个坐标中,有四个在冰盖边缘,两个在内陆深处。而最深处的那一个,坐标显示为“南纬82度,东经74度”——南极冰盖最厚的地方之一,冰层厚度超过四千米。那里没有任何科考站,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记录,只有一片被所有人默契地回避的空白。
顾盼推门进来,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是银色的,硬壳,轮子在地面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嘴唇红润得像刚吃了火锅。
“你带了多少东西?”江辰看着那个箱子。
“不多。”顾盼把箱子竖在桌边,拉开拉链给他看。箱子里装着一个电磁炉、一口鸳鸯锅、火锅底料、蘸料、各种真空包装的食材、以及一个折叠式的野餐桌。
“你要去南极吃火锅?”
“你刚才说的是‘每次任务结束都吃火锅’。这是任务中,不算结束。”顾盼理直气壮地拉上拉链,“而且南极那么冷,不吃火锅吃什么?”
白渊进来了。他没带行李箱,没带背包,两手空空。但他风衣内侧缝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口袋,每个口袋里都插着几把扳手。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步幅更小,重心更低,像是在适应某种额外的重量。粗略估算,他身上的金属器件总重量超过了十五公斤。
陆沉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没有带任何东西,甚至连龟甲都没拿在手里——龟甲悬浮在他身后约二十厘米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它。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青白的面色恢复了健康的底色,眼神沉稳如古井。
四个人坐在面馆里,等最后一碗牛肉面端上来。
门又被推开了。
麒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和江辰的深蓝色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呼应。他没有带任何行李,甚至连手机都没拿——或者说,他不需要拿,因为手机已经和他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都到了?”麒麟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卫星地图,“准备出发了?”
“吃碗面再走。”老孙头端着牛肉面从厨房出来,放在了江辰面前,又转身回去,端出了另外四碗——牛肉面、牛肉面、牛肉面、和一豌只有清汤没有面的面。
麒麟看着那碗清汤面,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老孙头,”他说,“我每次来你都不收钱,这次还给我搞特殊待遇。”
“你上次帮我修好了收银机。”老孙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一碗面的事,别啰嗦。”
麒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再说话。
五个人在面馆里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餐。窗外,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遛狗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秩序井然。没有人知道那张桌上摊开的卫星地图意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五个吃面的人即将飞往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
吃完面,江辰擦了擦嘴,站起来。
“南极的异常点,六个联合封锁区中最深那个,位于沃斯托克站西南方向约三百公里处。冰层厚度四千三百米,下方有一个被冰封了至少两千万年的湖泊。2000年的时候,俄罗斯科考队在沃斯托克湖钻探时,在冰层中检测到了地热异常和微弱的磁场波动,但当时的技术无法解释。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