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幅画满了红线、蓝线、黑线的巨大地图。他看了很久,目光最后落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云南,西双版纳,那个被文字和圆圈层层标注的天坑。
“你到底是谁?”他对着地图上那个位置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他不会等待答案。他不是那种等待事情发生的人,他是那种让事情发生的人。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那幅地图缓缓升起,露出后面另一幅地图——一张更大、更老、更隐秘的地图。那地图不是画在纸上的,而是刻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的,石板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座古老的建筑上拆下来的。地图上没有国界,没有城市,没有任何现代的地名,只有山川河流的走向,以及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小点。小点被分成三种颜色:红色、白色、黑色。
红色的点用朱砂标注,是“已觉醒”的位置。白色的点用白垩标注,是“沉睡中”的位置。黑色的点用一种沈归元自己调制的墨汁标注,是“已死亡或已消失”的位置。
但在这张地图的最中央,有一片空白的区域。那片区域大概对应着现在的陕西省和山西省的交界处,是黄河流域最古老的那一段。那片空白不是因为那里没有觉醒者或灵脉节点,而是因为那片区域的力量太过古老、太过强大、太过混乱,没有人能够准确地测绘它。
那片空白中,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划上去的。
那个字是:“母”。
沈归元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刻痕。
刻痕很深。深到他知道,写下这个字的人,不是用笔,而是用命。
“你也在找它吗,麒麟?”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说……你一直在等它出来?”
金库里的油灯跳了最后一跳,然后灭了。沈归元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古老的石像,在沉思着已经思考了几十年的问题。
西双版纳,天坑口,第二夜。
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色光点。青龙依然靠在那棵大树下,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感知力覆盖着天坑的每一个角落。朱雀已经来过又走了,留下了那枚五色玉环。玉环在他掌心微微发热,里面封印的“五方结界”模板他已经布置好了——无形的结界像一只倒扣的碗,将天坑及其周边三公里范围完全封锁。结界内外可以自由出入,但任何试图进出结界的灵能波动都会被麒麟感知到。
一切都安排好了。
但他还是睡不着。不是因为不放心,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提醒他:灵力储备降到了百分之十二,还在缓慢下降。原因不是他继续在消耗灵力,而是天坑深处的某样东西,在持续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吸收”周围的游离灵力,包括他从体内自然逸散出去的那些。就像一个巨大的、饥饿的肺,在缓慢地、不知满足地呼吸。
青龙将感知力集中到天坑深处,朝着那条裂缝的最底部延伸。他的感知小心翼翼,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岩层、穿过裂缝、穿过碎石和粉末,一点一点地往下探。
到了。裂缝最深的地方,约莫地下两千米处,他的感知触碰到了某样东西。
那一刻,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气息——他认识。不是这一世认识,是更久远的、几乎被时间长河冲刷殆尽的记忆深处,某个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没有成为“青龙”的时候,曾经接触过的气息。
那是比女娲、比伏羲、比任何华夏始祖都要古老的东西。古老到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时间”这个概念的一种挑战。
青龙猛地收回了感知力,睁开了眼睛。他的后背贴着树干,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瞳孔中映出天坑那道深深的、黑暗的裂缝。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灵力枯竭,不是因为身体虚弱。
是因为他想起来了。
那个东西的名字。
他不知道它叫什么。但它有一个称号,一个在比甲骨文更古老的、早已失传的语言中流传下来的称号。那个称号翻译成现代汉语,只有两个字:
“祖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