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年的记忆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结点都连接着无数其他的结点。“祖源”这个词一出现,整张网就开始震动,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从角落和缝隙里涌出来,拼凑出一幅模糊的、不完整的、但足够令人不安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些片段——像是从一个被打碎的花瓶碎片中推测它原来的形状。
最古老的一个片段,发生在他还没有成为“青龙”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是一条普通的、刚刚开启灵智的幼龙,生活在昆仑山北麓的一个寒潭中。某一天夜里,大地震动,天空变色,他从寒潭中探出头,看到西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云层的裂缝,不是山峦的裂缝,而是天空本身的裂缝——像一块蓝色的绸缎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撕开,裂缝中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那种光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包含了所有颜色,看起来像是把彩虹碾碎了再重新搅拌成的一团混沌。
那道光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裂缝合拢了,天空恢复了正常。但那种光的余韵,在昆仑山的上空盘旋了三天三夜才散去。那三天里,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灵兽、妖兽、神兽都感到了同一股气息——古老、强大、混乱、饥饿。那股气息像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从天上伸下来,摸了一下昆仑山的山顶,然后缩了回去。
幼年青龙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成年后的青龙,在天坑裂缝底部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和当年从天空裂缝中透出的那道光,是同一种东西。
“祖源”不是一个生物,不是一个神只,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定义的存在。它是一个“源头”——所有灵力的源头,所有血脉的源头,所有生命的源头。在比女娲造人、盘古开天更古老的“前神话时代”,“祖源”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存在。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它散开了,碎裂了,化成了无数的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间。那些碎片有的变成了山川河流,有的变成了灵脉矿藏,有的变成了飞禽走兽,有的变成了人类。从某种意义上说,华夏大地上的万物,都是“祖源”的后代。
而现在,天坑深处的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不是“祖源”本身——祖源已经在太古时代就碎裂了,不可能重新聚合。那双眼睛的主人,是祖源碎裂后最大的一块碎片中所“孵化”出来的东西。它继承了祖源最核心的属性:饥饿。
它饿了。不是饿了几十年几百年,而是饿了数百万年。它一直在沉睡,一直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灵力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但它一直没有吃饱。直到有人发现了它,有人开始给它喂食——用觉醒者的生命力,用灵脉的能量,用一切可以转化为灵力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唤醒它,喂养它,让它从一个半死不活的残骸重新变成了一个有意识、有欲望、有行动能力的威胁。
谁在喂它?
这是青龙在天坑口坐了一整夜后,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喂了多久?
他拿起通讯法器,拨通了麒麟。
“老大,我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说。”麒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绷紧,像是弓弦在慢慢拉满。
青龙把他想起的一切——天空裂缝、混沌之光、“祖源”的碎裂、“饥饿”的继承者——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一遍。他没有夸张,没有遗漏,也没有加入任何主观判断。他只是在陈述记忆碎片拼凑出的画面,让麒麟自己去得出结论。
麒麟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青龙以为通讯断了。
“你记不记得,”麒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商朝末年,姜子牙封神之前,发生过一件事?”
青龙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你是指‘朝歌天坑’?”
“对。”
青龙的瞳孔微微收缩。朝歌天坑——那是商朝灭亡前夜发生的一场灾难。商纣王在朝歌城外修建鹿台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地下洞穴,洞穴里涌出了无数黑色的、像虫又像雾的东西,遮天蔽日,吞噬一切活物。姜子牙带着当时刚刚集结起来的封神大军,花了三天三夜才将那些东西镇压下去,然后用一块从昆仑运来的五色石封住了洞穴的入口。那块五色石,后来被埋在了朝歌城的废墟之下,随着历史的变迁,再也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你是说,”青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朝歌天坑和西双版纳的天坑……是同一个东西?”
麒麟没有直接回答。他说了一句让青龙脊背发凉的话。
“不止两个。我这些年一直在追踪‘祖源碎片’的下落,华夏境内至少有五处被封印的‘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