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嚼花生的动作慢了。“上面?”
“上面就是上面。”青云剥好了一瓣蒜,放在搪瓷碗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厨房里,老孙头的饺子出锅了。他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院子,一盘放在折叠桌上,一盘端到了院门口的石墩上。石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服的中年男人,头发理得很短,面相普通,看起来像是附近工地上下班过来吃饭的民工。桌上的人多,没有人专门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坐在那边的。
老孙头把饺子放在石墩上,又回厨房端了一碟醋,搁在旁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个饺子,咀嚼得很慢很仔细。“孙哥,馅儿淡了点。”
“就你嘴刁。”老孙头头也不回地走回院子。
中年男人吃完一盘饺子,把筷子端端正正地横放在空盘上,然后站起身来,顺着院墙外的小路往山脚下走。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居民区,也没有任何工地。
小高注意到这个细节时,中年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暮色中。他望向厨房,老孙头正在刷锅,锅铲刮着铁锅的声音刺刺拉拉的。他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好奇那个民工的去向。
青云把最后一瓣蒜放进搪瓷碗里,站起来抖了抖道袍上的蒜皮。他端着一碗蒜走进厨房,放在灶台上,然后转身对老孙头说:“孙伯,明天山顶上可能要放焰口,住持让我提前准备些香烛。你能不能帮我在山下买一斤白檀香、半斤乳香、三两没药?”
老孙头刷锅的手停了一下。“放焰口是超度亡魂的法事,这又不是清明又不是中元,放什么焰口?”
青云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不是为了亡魂。是山顶上最近有一些别的地方过来的气,不太正,烧些香清一清。”
老孙头沉默了。他把锅刷完,将脏水倒进水池,擦了擦手。“香烛明天给你带上来。”
青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厨房,路过院子时从小高的碟子里偷了一颗醋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完全笼罩了泰山。老孙头收拾完厨房,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手里握着他的青铜令牌,慢慢地擦拭。今晚没有月亮,山影沉沉,只有远处盘道上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院墙外,山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忽近忽远。他擦完令牌,照例把它放在灶王爷的神位旁边,然后关了院子里的灯。
黑暗中,他腰间那枚“夏”字令牌上刻着的铭文,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微微亮了一下。
东京港区,高木私邸。
深夜,高木宗一郎独坐在密室里。墙上那幅“不灭不生”的字在白色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比泰山之行前更加明显——以前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才能捕捉到一丝,现在即便正面直视,金色也清晰可辨。
他把五铢钱的另一半也放在了床头柜上。两片碎裂的铜钱对称摆开,断口的金色光泽在白炽灯光映照下更添一分陈年的底蕴。伊东零已经搬出了医疗翼,住进了高木私邸的一间偏室。樱井直子每天过来帮忙换药、做饭、打扫。空蝉则接过了虹口道场的部分事务,开始以继任者的身份参与每周的情报简报。
他拿起了那台老式转盘电话。这是昭和四十九年安装的黑色拨号盘式电话机,听筒沉重得像一块铁,拨号盘转动时发出清脆的机械声。他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响了三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接了起来。
“我是高木。”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三年。春雷的报告我看了,后半段是空白的。”
“后半段我亲自汇报。”高木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
他挂断电话,将听筒放回原位。然后他坐在榻榻米上,面对着墙上的字,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朝上,左手托着那枚紫铜铃铛。铃铛恢复了常温,甚至比常温更暖一点。他握住铃铛轻轻摇了一下——没有声音。紫铜铃铛自泰山归来后,怎么摇都不响。
他忽然想起祖父笔记里的另一句话——“法器之力不在器而在契。契者,与天地山河之盟也。” 这枚铜铃由出云大社的神官用阴阳术把异界的灵力封入铜芯,在出云有效,在伊势有效,在大阪有效。到了泰山,它面对的是华夏上古神兽亲自坐镇的山河社稷之网。它不响是因为它不敢响,它知道自己是外来的。外来的灵力面对另一种更古老、更庞大、更不容置疑的契约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绝对的沉默。
高木把铃铛放回袖中,轻轻舒了口气。明天他要亲口告诉那批老家伙——春雷计划不是失败,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发动。
与此同时,泰安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小高正坐在电脑前写着本周的信息科周报。他的手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