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那个近侍,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放过他兄弟二人,但是能活命总归是好事。
“腊宝······”
溪水入口,丁海微弱的呻吟一声。
“哥······”
打儿汉喜极而泣,呜咽着又跑去掬了一捧水喂下去。
丁海幽幽醒转来,微微合着眼,声息低微道:
“替我把消息送回去······”
“要送你自己送!我一个人回去和送死有啥区别?回黑麻板升再说!”
打儿汉拍着自己的扎辫秃头吼叫,抹把泪,掉头四处寻觅垃圾。
丁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徒劳无功,痛苦的闭上眼,泪水滚滚。
朝廷悬赏虏首,边塞黑市上,人头也是货物,鞑子打劫弱小部落,或杀死仇人,会私下和边军做人头买卖,让打儿汉一个人回去,即便侥幸躲过鞑子斥候游骑,也会被边军杀了冒功。
沙匪们明白要去玩命,吃剩的肉骨头和破烂物件儿扔了不少,打儿汉填饱肚皮,喂丁海吃了些,用破毡麻绳将他裹缠住,拖着出谷。
爬上岭头,只见东南幽暗的天空有一团橘红,涨缩不定,隆隆的炮声隐约传来。
此刻的偏头关已是烈焰腾空,矢石如雨,城上城下血与火交织,金汤和猛火油臭气弥漫,鼓角声、喊杀声、哭嚎声,动地震天。
“点火、放!”
“吱呀~”
蒙古军中的投石机发出刺耳怪叫,前方配重落下,绞力带动尾部投石器飞速甩向空中。
“呜~、呜~、呜~!”
一枚枚燃烧的火弹飞上天,拖着火光,往偏头关城呼啸而去。
“推上去!”
随着一个半身甲的鞑子千户长下令,持着长矛的鞑子步卒抽打喝骂,驱赶汉民辅兵。
咯咯吱吱声中,密密麻麻的汉民推盾车、抬钩梯、扛木板,纷纷呐喊着壮胆,犹如一波绵延数里的浪潮,朝偏头关城墙涌去。
鞑子想破开边墙南下,没啥好办法,唯有正面硬刚,也就是投石机对轰,盾车掩护,弓箭手压制,辅兵搭架钩梯,蚁附上墙。
偏头关有护城河,不过早就被辎重队的汉民用泥土、木板和尸体填出无数条壕桥、道路。
“咚咚咚!”
当攻城汉民进入边军火炮有效射程,凸出于城体外侧的马面敌台上,火炮接连喷出焰火。
“啊~!”
一辆盾车被炮弹击中,躲在盾车后面的辅兵血肉横飞、断肢四溅。
“放箭——!”
铁蹄轰隆,攻城阵后的鞑子骑兵横驰,弓弦振动声仿佛疾风拂林,羽箭如蝗般扑向城头。
前阵的盾车虽然挡不住火炮,但可以防护弓弩火铳,很快便有盾车掩护着辅兵冲到边墙下,一架架云梯先后靠上墙去。
城头明军叉竿齐出,合数人之力,掀翻梯子,依旧有不少钩梯靠上边墙,上面的铁钩抓住垛口,明军的叉竿再无用处。
呐喊嘶叫声中,汉民辅兵顶着来自城墙垛口的火力,手脚并用往梯子上爬,粪汁、石油、火罐劈头盖脸而来,霎时间,一片凄厉哀嚎。
不远处,爬上几架钩梯的刀盾兵也没落到好,盾牌挡得住金汤粪汁,却挡不住夜叉檑。
“呜~、咣咚!”
一条条布满尖锐铁钉、两端连着铁锁的夜叉檑,从城头呼啸滚下,攀爬钩梯的辅兵凄厉惨嚎,纷纷从云梯上掉落。
随着城头一阵急促的锣响,绞车又将沾染血肉的夜叉檑收回城上。
“烧死他们!”
城头的明军用长铁勺盛着石油,又用火把点燃,专往钩梯、或是人多的地方浇。
火光闪动,城下宛如修罗地狱,烈油兜头浇下,无数人影翻滚惨嚎,狼奔豕突。
蚁附攻城的汉民辅兵混乱起来,纷纷掉头便逃,迎接他们的是本阵而来的箭雨。
关门处的攻防尤其惨烈,死者枕藉,鲜血奔流,或是尸体堆叠,或是人体零件,或是黢黑焦尸,一架熊熊燃烧的尖头轳仍在来回冲撞。
这个攻城撞车犹如活动小屋,可容六人,顶上不但铺有硬木,还辅以水浸棉被。
但是尖头轳打造得再坚固,也扛不住城头巨石,已被明军砸毁三辆,这一辆车子幸运的躲过巨石,却被石油火罐砸中。
篷车里的汉民没有退路,唯有拼命的呐喊,推动撞城杆,包铁关门在尖头轳的剧烈撞击下,发出碎裂之声,摇摇欲倒。
“报~,宰牙老爷,关门破了!”
前阵传令兵快马奔上土台。
坐在马扎上燔烤牛羊肉的鞑子监阵官不以为意,抓起酒囊灌一口。
“报与老督官知晓。”
传令兵上马穿过轮番休整的骑兵本阵,往中军大帐而去。
战场后方,星星点点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