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又恐王豹将郭嘉哄走,遂请王豹上座,以‘不敢怠慢太师’为由,于侧席落座,让侍女们添来酒菜,以作招待。
少顷,一名青年踱步而出。
只见此人身形瘦削,面容白皙,似是体弱多病,衣衫不整,发髻微斜,然双目炯炯有神,先是打量了王豹片刻,见王豹目露热切之色,不禁一愣。
不过很快他便释然,暗想道:想必是黄辕曾向太师提到过吾吧。
紧接着,他又看了一眼荀彧,曹操曾向他提过,故此在荀彧入长安后,他曾远远见过一眼,心说:明公曾言王豹常能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且不择手段,这荀彧便是强掳入扬州,渐使臣之,今其来访又作此神情,恐又存强掳之心。
于是他心念急转之下,是随意揖上一礼:“颍川郭嘉,见过太师。”
王豹则是心中暗忖:咱今儿算是见到真人了,史载曹操克吕布,坐中原;取冀州,定辽东,战略靠荀彧,决断便是靠这郭嘉,原因无他,唯看人准、算得精耳。
然而不等王豹出言,郭嘉便已自己起身,寻了个席位坐下,倚靠凭几,故作狂恣,自顾斟酒。
荀彧见状一愣,随后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眼前这位同乡。
卞夫人也是一愣,似乎从未见过郭嘉这般作态,紧接着,当即含笑帮他圆场:“太师勿怪,奉孝先生素来不拘泥于俗礼,往日见夫君亦是如此,非有意轻慢。”
王豹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看向郭嘉:“无妨,某年幼时闻世之奇士,多是傲骨嶙峋,每逢权贵,可比奉孝放肆多了。”
郭嘉闻言坐姿不改,轻笑道:“传闻太师尤善口舌之争,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不过,嘉之狂恣,与太师略有不同。”
王豹闻言笑道:“哦?有何不同。”
郭嘉浅尝一口美酒:“太师幼时从商,佯狂傲世示清高之态,实未尝忘怀俗目,原是商贾俗人;而嘉乃因素不与俗交耳。”
卞夫人闻言面色微变,心中却是大惊:奉孝先生莫不是吃醉而来?
一旁荀彧却是兴致大起,他在王豹身边多年,深知王豹心胸,连管宁那般指着鼻子骂,王豹都能憋下怒火,现在不过是几句狂话而已。
故此荀彧是心中暗忖:吾因深交,方知明公不会动怒。但这郭嘉却不同,今乃初见明公,二人身份天差地别,如此作态,便只三种可能。
其一,此人乃徒有虚名之辈,是赌明公胸怀,欲借此扬名;其二,此人本就是个不知保身的狂徒……
不过,明公素有慧眼,既断言此人乃大才,定然不是前两者,那便只能是其三了——此人只看明公一眼,便已笃定明公求贤若渴,断然不会擅杀士人,自毁名声,故意如此作态,惹明公厌恶,断了明公招揽之心。
故此荀彧生出一丝莫名的同情:实乃大才,可惜呐,汝还不知明公何等惫赖……
正如荀彧所料,王豹闻言倒是不恼,只是面色极为古怪,腹诽道:这郭嘉被祢衡附身了?怎么曹操的谋士到了咱面前,都像是坏掉了?
商贾咋了嘛?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
但见王豹哈哈一笑:“以出生而论尊卑者,皆是俗人也,今奉孝以商贾为俗,不知奉孝与俗人有何不同?”
郭嘉闻言一怔,于是狠狠一咬牙,是飒然失笑,拱手道:“太师果是牙尖嘴利,难怪单凭口舌便逼死朱太尉,嘉今日算是领教了。”
此言一出,荀彧当即瞪大双眼:此人该是错判了自己在明公眼中的分量!
连一向沉稳的卞夫人,也是脸色大变:“奉孝先生,休要胡言。”
任谁都知道,如今朝廷追封朱儁公爵、提拔朱儁之子等诏令,都是因为王豹在撇清朱儁之死。此时扣这顶帽子,不是撩拨虎威么?
王豹则是脸上笑意尽散,双眼骤然眯起,指尖不由自主的叩起了案几,心中暗忖:史料记载的郭嘉虽然不拘小节,但可不是许攸和祢衡那种不明志的狂徒,这是在故意激怒咱呐。
嗯……两种可能,要么是想试探咱的容人之量,要不就是猜到咱有招揽之意,但铁了心要跟着曹阿瞒,想堵咱的嘴。
若是前者还自罢了,若是后者,纵你有经天纬地之才,若不能为我用,那便不是人才,反是个祸端……
想到此处,王豹眼中是寒光大起。
只见堂内霎时安静,席上自顾斟酒的郭嘉,忽觉如芒在背,不禁洒落一滴酒。
荀彧不忍其丧命于此,于是豁然起身,怒斥道:“放肆!汝是何身份?明公今乃折节下交,汝倒试探起明公来,纵明公能容汝,吾亦不能容!”
说罢,他转头朝王豹一拱手:“臣请将这醉酒狂徒拖出府外,杖责五十,叫其好生醒酒。”
王豹闻言一怔,诧异看向荀彧,但见荀彧满脸愤慨,杀意顿减大半,只觉好笑:你这台阶递的好假……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