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榻上李长民的模样,斟酌措辞:
“陛下如今这样,想瞒是瞒不住的。依老臣之见,应当请太子监国,稳定朝堂局势。”
陈北知道王玄龄说得在理,却仍是凝眉看了他两眼,目光深邃。
王玄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在陈兴尧及时开口解了围。
“王仆射说得对.”
“封锁宫门不是明智之选。眼下福王尚未落网,若继续封锁宫门,不让公主、太子、大臣们进宫,恐怕真要被人扣上大逆不道。”
陈北转头看向秦国公。
秦国公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点头道:
“国舅顽固,但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可以信任。”
“还有夏昌王李宗埔,以及久未露面、深居简出的河兴王李宗孝,这两个皇室宗氏也可以信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河兴王大乾建立之初,随着陛下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也因战场负伤,建国后就远离朝堂极少露面。”
陈北点点头:“嗯!”
“可以让长公主、太子、国舅、夏昌王、河兴王进宫。”
一名金吾卫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侯爷,找到福王了!”
所有人骤然一惊。
“他在哪里?”徐武军急促问道,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那金吾卫支支吾吾:“在……在宫门外……”
“宫门外?”赵公公声音尖锐带着不解。
“是的,赵公公,他正在……正在撺掇百官冲击宫门。”金吾卫硬着头皮继续说。
“他还构陷侯爷闯宫行刺陛下、图谋不轨。”
“混账!”赵公公气抖冷,也是太过愤怒,不顾对方身份。
“这个狗东西,害了陛下还敢倒打一耙,当杂家的眼睛是瞎的吗?”
徐武军双目赤红,腰间佩刀已经抽出一截:
“这个畜生!把陛下害成这样还敢来,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站住。”
陈北一声低喝,徐武军脚步一顿。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敢有恃无恐地回来,必有依仗。先弄清楚他想做什么,再说不迟。”
他转向秦国公,颔首道:“就按秦国公说的办,请国舅、夏昌王、河兴王,还有太子、公主进宫。”
顿了顿,他看向王玄龄和陈兴尧:
“至于其他官员,一律赶回去。谁要继续逗留宫门、散布谣言,全都抓进天牢。这天下缺了他们天塌不了。”
陈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玄龄和陈兴尧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
赵公公主动上前,拱手道:“侯爷,此事就让咱家去办吧。”
陈北先是一愣,旋即抱拳:“有劳赵公公。”
这个时候,也唯有赵公公出面最为合适,他是天子近臣,说话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也更有说服力,让人信任。
赵公公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朝宫门方向走去,背影瘦削一直躬的脊背此刻挺的无比笔直,带着凌厉之气。
陈北目送他离去,收回目光时,落在榻上李长民苍白的面容上,眼底闪过阴厉。
赵公公匆匆赶到宫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面色一沉。
百官乱作一团,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更有几个年轻官员扯着嗓子在喊
“陛下危矣,我等要进宫护驾”,活脱脱像菜市口聚众闹事的泼皮。
“吵什么吵!都给咱家退下!”
赵公公这一嗓子又尖又厉,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场众人闻声一怔,心里都清楚,赵公公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当年这位主儿、贴身护卫李长民千里奔袭、杀出重围的狠角色。
至于他为何成了公公?那是替李长民挡了一刀,胯下那二两肉换来了天子一条命。
李长民对他的器重,远超任何朝臣。
赵公公平日不轻易动怒,可他一旦发怒,别说国舅,就是太子也得礼让三分。
此刻赵公公往宫门正中一站,拂尘一甩,冷哼一声,浑身气势如山岳倾压,哪里还有半分阉人的阴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后退了两步。
“哼!”赵公公目光扫过众人。
“身为朝廷命官,一个个如同菜市口泼妇骂街,成何体统?”
鸦雀无声。
没人敢吭声。
赵公公的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游走,扫过福王时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在队伍后方。
一个久未入宫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河兴王李宗孝。
两人目光相对,赵公公微微颔首,河兴王也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