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的额发被汗水牢牢粘在额头,几缕深色的发丝贴在他饱满的脑门上,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荡;约修亚的训练服领口敞开,锁骨处隐约可见一道刚才对抗训练中留下的新鲜红痕,但他本人似乎浑然不觉;依妮芙的袖口卷到了肘弯以上,露出的前臂上沾着几道泥土与草屑混合的污渍,那是无数次倒地受身时在地面上翻滚留下的痕迹;班特兹那件本就宽大的训练上衣更是皱得不成样子,背后的布料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形成了一块深色的湿痕,紧紧贴在他厚实的背肌上。
他们显然也是刚刚才结束了一轮高强度的实战训练。
即便如此,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如此,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特有的活力光芒——那是一种只有在极限边缘反复试探、在汗水与疲惫中不断突破自我之后才会迸发出来的、带着疲惫与伤痛却无比明亮的生命之光。
两拨人的视线,就在这片弥漫着烤肉香气和麦酒芬芳的空气中不期而遇了。
那一瞬间,原本在餐馆里自由流淌的、被烛光和欢笑温热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骤然凝固。就连墙上那几盏烛台上的火苗,似乎都在这个瞬间停止了摇曳,僵直地竖立在烛芯上方,不敢发出一丝颤动。餐馆角落里那架老旧的木质风扇吱吱呀呀地转动着,扇叶切割空气的声音在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兰德斯与约修亚的目光仅仅接触了一瞬——或许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就迅速错开,快得像是两块同极的磁石在即将触碰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弹开。然而,就在那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里,空气中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细微却尖锐,仿佛两道看不见的电流在虚空中撞击、纠缠、迸发出灼人的火花,让站在他们各自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一阵没来由的皮肤发麻。
如果说兰德斯与约修亚之间的交锋是一场无声的暗战,那么杰斯的视线,则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磁力牢牢牵引着,直直地、毫无偏差地锁定在了拉格夫身上。
几乎是在认出那道身影的第一秒,杰斯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失殆尽,不留下任何痕迹。他原本上扬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两道浓黑的眉毛之间,迅速堆积起一层显而易见的阴霾,像是一朵突然凝聚的乌云,将他整张脸上的表情都笼罩在一片暗沉之中。
显然,他对之前在擂台上被拉格夫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掀擂台”方式强行淘汰这件事,至今耿耿于怀,难以释然。
那并不仅仅意味着输掉一场比赛。如果是堂堂正正地技不如人,他杰斯会认,他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但那天的情况完全不同——那种突如其来的、蛮不讲理的方式,等于是将他所有还未来得及展现的实力、所有精心准备的战术,连同他作为一个战士的尊严和体面,一同掀翻在那个倾斜的擂台之上,暴露在满场观众的惊呼声和异样目光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准备倾尽全力唱出一首高亢的战歌,却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连最后一个音节都没能吐出。那种滋味,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站在他身旁的班特兹,这个平时总是大大咧咧、嗓门比谁都响的壮实青年,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他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不安地互相搓动着,宽厚的指节被他自己捏得咔咔作响。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对面那股无形的压力给堵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最终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干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又无力。
依妮芙则站在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训练服的下摆,纤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那线条柔和的嘴唇被自己咬住了下缘,贝齿在柔软的唇肉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担忧的目光在杰斯和拉格夫之间来回游移,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她有太多次想要开口,想要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可急切之间,她翻遍了自己脑海中所有的词汇库,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任何一句恰当的话语,能够跨越这两拨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却切切实实存在的鸿沟。
餐馆里原本热烈欢快的气氛,就这样因为这两股无形力量的骤然僵持,像是一炉烧得正旺的炭火被猛然浇上了一盆冰水,温度在瞬息之间降到了令人不适的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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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令人难堪的、仿佛被无限拉长了的寂静之中,发生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转折——
拉格夫在默默咽下口中那块已经咀嚼了许久的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