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蓝得不像话,云朵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被人扯碎了的棉絮,一朵一朵地散在蔚蓝的底色上。
涂山九月坐在船头,面前摊着那张羊皮纸和帛书,正在比对第五条线的具体位置。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帛书上的几个标记点之间来回移动。
李清坐在她旁边,帮她整理从青丘带来的古籍。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李清翻页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把纸弄碎了。
江晓晓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大呼小叫地说看见了一片绿色的海。
那是南疆的万顷竹林,不是海。李清头也不抬地说。
竹林怎么就不能是海了!江晓晓不服气,绿海也是海!
李清懒得理她。
苏酥抱着兰草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兰草的叶子。兰草的花已经完全绽开了,淡青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透着微微的光。
年瑜兮和紫儿并肩坐在船舱另一侧。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自从那一夜在井边谈过之后,她们之间多了一种默契。不是情敌,是同路人。
花嫁嫁端着几杯热茶走过来,一杯一杯递给她们。
递给年瑜兮的时候,年瑜兮说了一声谢谢。
递给紫儿的时候,紫儿抬起头,看着她。嫁嫁姐,你累不累?
花嫁嫁愣了一下。不累。
紫儿说:你一直在照顾所有人。你自己呢?
花嫁嫁想了想,说:照顾你们,就是在照顾我自己。因为你们好了,他就好了。他好了,我就好了。
紫儿看着她,忽然笑了。
嫁嫁姐,你真的很像大夫人。
花嫁嫁也笑了。嗯。我也觉得。
紫儿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嫁嫁姐,紫儿说,声音很轻,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才是对的。我那一世就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他说。我以为这样他就不会担心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明白,他担心的不是我会不会出事。是他想和我一起扛。
花嫁嫁在她旁边坐下。你能想明白就好。
紫儿点点头。所以这一次,我不一个人扛了。
花嫁嫁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家人,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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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九月抬起头,说:找到了。
众人围过来。
涂山九月指着帛书上的一处标记。标记画在西域的位置,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第五条线在西域荒漠深处。涂山九月说,那里有一个快要灭绝的古老种族,那一世许长卿帮他们找到过新的水源。
年瑜兮说:我记得那里。那个种族的族长拉着他的手,说你是我们的恩人。他说不是恩人,是路过的人。族长说路过的人不会为我们停留三个月
涂山九月合上帛书。
第五条线的记忆,很可能与有关。她说,母神给予天地生命,给予生灵守护,给予孩子等待。给予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想过要回报。
她看着众人。
这条线,需要有人承接母神的记忆。承接之后,可能会感受到她上万年来每一次给予时的心情,不是牺牲,是心甘情愿。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花嫁嫁开口了。这条线,我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花嫁嫁坐在许长卿身边,腰背挺得很直。晨光从船舱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我不是在逞强。花嫁嫁说,声音平静,是因为我最懂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
三世了,我每一世都在给予。第一世我给他写信,写了整整一辈子,到死都没停过。第二世我给他做饭,做了几十年,最后他已经不需要我了。第三世我看着他守护别人,看了一辈子,看他走完最后一程。
她转过头,看着许长卿。
我不是在说自己有多伟大。我只是想说,给予不是牺牲。是心甘情愿。母神等了上万年,不是因为她不能放下,是因为她心甘情愿。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一起。
花嫁嫁看着他,弯起唇角。嗯。一起。
涂山九月看着这一幕,轻轻点了点头。她在帛书上做了个标记,然后合上了帛书。
那就定了。涂山九月说,第五条线,花嫁嫁和许长卿共同承接。其他人从旁协助。
江晓晓举手:我能帮忙吗?
涂山九月看了她一眼。你能帮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江晓晓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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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梭降落在荒漠边缘。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沙海。更远处,能看见一片低矮的石屋,那就是那个古老种族最后的聚居地。
风很大,裹着细沙打在脸上,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