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兰伯特走得最慢,最后把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亨利·莫里哀和褚万霖。
莫里哀没有坐回主位,而是拉着椅子坐到褚万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莫里哀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褚先生,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褚万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知道大烟馆走私和做假账的?”
褚万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莫里哀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看了几行,又看了一遍,把信纸塞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字迹没见过,语气很陌生,不像是跟我打过交道的人。”褚万霖顿了顿,“但消息是真的。”
“所以你就用了。”
“用了。”
莫里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褚先生,你知道今天的学生游行和工人罢工,是怎么来的吗?”
褚万霖没有接话。
“不是巧合。”莫里哀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学生游行的时间、路线,罢工的组织、规模,都跟这场谈判对上了。
有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把这一切安排好了。
游行的学生10点整到达南华饭店门口,工人在同一天早上同时停工,公董局的亲日派在谈判桌上被当众揭穿。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个势力能做到的。”
他转过身,看着褚万霖。
“有人要阻止公董局和日本人谈判,而且他们做到了。”
褚万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慢慢咽下去,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总董,既然您都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莫里哀走回来,重新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褚先生,你不也一样吗?”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
“有些事,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反而不好。”莫里哀靠在椅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日本人要的不是合作,是控制。从他们提出引渡抗日分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但我不能一个人扛。
西蒙和贝当在董事会上压着我,巴黎那边也有人替他们说话,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法反对的理由。”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封信。
“你给了我。”
褚万霖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报童的喊声,远远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街上的游行队伍应该已经散了,只剩下满地的传单和被踩碎的横幅布条。
“总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先把大烟馆的账目查清楚,该杀的人杀,西蒙降职,贝当滚蛋,法租界的风向要变一变了。”莫里哀站起来,走到窗前,“至于日本人,谈判暂停,等他们先开口,他们比我们急。”
褚万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总董,那我先走了。”
“好。”
........
另一边
土肥原贤二和其他人赶回虹口,众人落座在会议室。
刚刚落座,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随后一名副官小跑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土肥原贤二面前,然后离开。
土肥原贤二缓缓翻开文件,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会议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良久后,土肥原贤二把文件一推,推到大内畅三面前,开口道:
“大内院长,你看一下。”
大内畅三接过文件后,脸色铁青,手在发抖,脸上的肌肉也在发抖,几秒钟后,他站起来,对着土肥原贤二鞠躬90度:
“将军,属下知错,烟土走私是我的主意,但也是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土肥原贤二冷哼一声,“说。”
“是这样的。”大内畅三额头上汗珠滴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东亚同文书院这些年花费巨大,已经有接近一百万大洋的窟窿,战端一开,我们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所以才出此下策。”
土肥原贤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继续说。”
大内畅三咽了一口唾沫,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将军,同文书院这些年在上海的经营,您是最清楚的,我们不但要养教员和学生,还要养情报网络、养线人、养行动队。
战端一开,经费只减不增,窟窿越来越大。
去年年底,账上的赤字已经接近一